初的话,“只要阿律平安归来,我怎样都无所谓。”
“为了顺利救回阿律,您更不能出事。”
阿初热切地、几乎是恳求般劝道:
“希望您谅解。您的心情我们感同身受,但还请忍耐,交给我们处理。”
胜太郎咬紧牙根,沉默良久。于是,阿仙轻碰他的胳膊,劝慰道:
“老公,就交给他们吧。”
胜太郎不发一语,双员肩頽然垂落。紧咬的牙缝中,吐出略带呜咽的语音:
“我们什么都没办法为阿律做……”
如同感受得到近旁深受高烧折磨的病人身上的热度,阿初能够体会胜太郎的心痛。
一直默默看着双亲、阿初与文吉的阿玉,不由得潸潸泪下。
泪珠沿着阿玉小小的手背,落在她花朵图案的和服膝上。望着她这模样,阿初想像她为姐姐担忧的心情,胸口又酸又苦。
离丑时三刻尙余一段时间,文吉提高警戒,注意周围有无异状。阿初则为脸色苍白憔悴的长野屋一家升火泡茶。
另一方面,这也是为观察屋内的情形。当然,动用的是阿初拥有的第三只耳及第三只眼。
长野屋的一楼是店铺,楼上当住家。阿初本想蔬果铺以长野屋为商号十分罕见,但看来店里也兼卖酱菜和炖菜。因就四口之家而言,灶下的锅炉及桶盆等厨具委实太大。
阿玉最先拿起阿初泡的茶。十三岁的阿律还个孩子,身为妹妹的阿玉自然十分天真年幼。多半是相当口渴,她呼呼吹着气,喝得津津有味。阿初不禁松口气。
“阿律是今早在住家附近失踪的吧?”
阿初慎选用词,尽量不扰乱长野夫妇的情绪,开始问话。阿仙答道:
“嗯,她到后面的井汲水,就没再回来。”
“听说外头天已亮,出现非常鲜红的朝霞?”
此时,胜太郎抬起头,“这些我们都告诉过头子。”
阿初有礼地道歉。“对不起,麻烦再告诉我一次。”
每回阿初参与办案,六藏只会告诉她事情的梗概。因六藏认为,相关细节最好由阿初亲自询问当事者。
况且,六藏侦办类似案件时,习惯要求涉案者再三陈述。过程中,叙述者有时会发现记忆出错,有时会想起遗忘疏漏的地方,有时明显的谎言会自然露馅。
“那朝霞红得令人发毛。”阿仙细声叙述,“阿律去汲水,一开后门便惊呼‘娘,天空像在燃烧’。”
与长野屋夫妇错身之际瞥见的那抹血色,在阿初眼底重现。
“阿律的话声太过惊讶,我忍不住也从后门探出头。”阿仙继续道。
“于是看见深红的天空?”
“那颜色浓重,非常不舒服。”
阿仙闷在喉里的话声,微微颤抖。
“我有五个兄弟,最大的哥哥当马夫,十四岁那年遭发狂的马踢了一脚,便丢掉小命。几十年前盼事,昨天清晨却突然想起。哥哥抱着肚子受苦,猛然吐一大口血。那血的颜色,像极今天一早阿律消失时那抹朝霞……”
胜太郎板着脸打断她,“提那些陈年旧事干啥,都什么时候了。”
阿仙怯怯住口,挨着母亲的阿玉严厉地望向父亲,握住母亲的手。阿初凝视着阿仙无力地回握。
“看着阿律走到井边,我便返回灶下。”阿仙恢复喃喃细语般的声调,“不久,一阵暴风袭来,我还以为整栋屋子吹走。”
“是怎怎样的风?”阿初膝行向前。“像龙卷风、初春的强风,还是秋末冬初的狂风?”
阿仙闭上眼,静默片刻,然后偏着头开口:“就春风来说,冷得离谱。好似冬风……不,比冬风冷,和水一样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