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亦楠来的这一天,太阳很大,风也很大。
子衿殿和景岚殿里的佛影树都被大风刮落了满地的树叶,厚厚的金黄的一层,松松软软堆在地上。自她能下床以来,每每走动都有人跟着,今日她摒退了所有的人,夙笑也只是看着她出门,并未跟上。
烨神宫外的柳叶也开始枯黄。仿佛一夕之间,一切都朝着一个莫名的方向发展,愈发萧瑟,愈发凄凉,深秋的气息席卷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而她就处在这深秋中,眼见着夏日远去,冬日迎面而来。
常亦楠一袭黑袍,就站在一株柳树下。细长的柳叶边缘卷起来,僵硬地刺在他头顶。
多日不见,他瘦了。
夙颜也瘦了。
夙颜脚步倏地顿住,愣了愣,深吸一口气,才敢继续走过去。而常亦楠早已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
这样的相见,就像当初他不辞辛苦大老远从魔界跑到烨神宫来看她一样。只那时天很蓝,柳叶很绿,春风送暖。
夙颜走到他旁边,与他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就地坐下,常亦楠也跟着坐下。一时寂静,两人竟都不知如何开口。
沉默良久,夙颜掏出一块黑玉佩,递给他,正是当初他给她用作定情信物的那一块。常亦楠来烨神宫下聘后,这玉佩便一直放在夙颜这里。
常亦楠身子一瞬僵住,半晌后,伸手接过去,声音发涩:“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
“不然呢?”夙颜反问。
常亦楠只摇了摇头。
终究是他负了她,说再多都是惘然。
夙颜伸手理了理玉佩下方的深色流苏,忽然就笑了,眼露光芒:“我一直在想,我在这世上,约莫是最幸运的一个了。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最关键的是,每个人都很爱我。”
那声音是带着憧憬的,只憧憬之余,不免又有些凄凉,夙颜又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也很爱我。”她看着他,声音极淡,却很坚定,“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很爱你。可你看,事实就是这样,你更爱你的野心,而我更爱我自己。”
风很大,夙颜身子发凉。常亦楠压抑着,突然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他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服传到她身上,很快她整个人便暖和了起来。她想起沧阑宫里他一次又一次为自己披上披风,一次又一次将她拥在怀里。
怀中娇躯柔软馨香,他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他能说什么?说他对她一见钟情,恨不能将她捧在手心里,可最后却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伤得鲜血淋漓,而他怀里护着另一个女人不是他的本意?还是说这一切,其实都是有人谋划好的,而他只是别无选择走了那条唯一的路?他知道,于她而言,哪怕粉身碎骨,不相干的人也伤不了她心里半分。
可他能!
并且,他还那样做了!
可他并不知道晔神女册立大典的流程有改动,他以为,夙颜渡过雷劫再参加册立大典,又欢欢喜喜地来找他,总归是健健康康的。伸手环过姣池的那一刹那,他还在想,以她的修为,十有**是能躲过去的。
可现实偏偏是这样,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他混蛋,他愚昧,他世俗,魔后去世后的这几万年,他可能早就疯了。所以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亲手将她推入苦海。
她说得对,他根本就是一个视野心权势大过一切的男人。
可谁来告诉他,他后悔了,怎么办?
他眼眶发酸,却偏偏哭不出来,只心像被人揪住,拿刀一下一下地割,疼得厉害。
夙颜又说:“当初我在人间历劫,姣池跑去在我面前杀了好多人,说了好多话。我又气又怕,疯了一般跑去沧阑宫找你,可你不在,我险些杀了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