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那天真无邪的笑脸下,竟然包藏着那般狠dú的祸心!
然而,东青虽本xìng善良,顾念亲情,却也是个思维缜密,极其冷静的聪明人。他仔细地排查着,梳理着这些年来和东海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希望能够找出什么异状来。结果,什么都没有。踌躇和费解之中,他渐渐烦躁起来,于是撑着椅子扶手站起。
明珠立即将旁边的一双拐杖拿来,服侍着东青撑住,他的小腿被箭所伤,行路困难,不得不以此支撑。
撑着双拐,踮着脚,一步一挪地好不容易走到门口,他仰头看着正在滴水的遮雨檐,皱眉继续思索着,忽然来了灵感。夏天时候他去多铎王府探病,多铎后来的奇怪表现曾经令他怀疑过东海,那个怀疑之所以没有继续下去,是他认为东海一个小孩子根本没有这个脑子和这个动机。可是把那件事情和眼前这个事情联系到一起,东海的嫌疑就大了许多。上次在多铎身上种痘,害他被父亲打聋了一只耳朵;而这次刀上下dú,又害他不得不断指保命。两次都没成功,那么第三次呢?第三次将会是什么?
如果真的是东海,那么究竟是什么,让他如何狠dú,让他如此yīn险?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恐怕莫过于他的十五叔,还有他的这个哥哥了,难道皇位的诱惑,竟然会令他丧心病狂到可以连他们这样的亲人都可以牺牲的地步?!
明珠忧心忡忡地看着东青那伫立在门前的背影,只觉得这背影第一次如此落寞,似乎笼罩了浓重的悲哀。
过了好一阵子,东青扔掉拐杖,倚靠着门框缓缓地滑落。他坐在门槛上,怔然片刻,然后苦笑着,左手握拳,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门槛。声音很沉闷,就像一下下敲打在他心头一样。“为什么,为什么……”他反反复复地问着,哪怕他并不是不知道答案,却仍然木讷地周而复始,不肯停下。
明珠看到他受伤的手上,已经有殷红的血迹浮现在纱布上,急忙上前捉住,制止他继续这种自残的行为,“大阿哥,别这样,这两天好不容易快要长好了,您这么一来,再愈合可就难了!”
东青低了头,看着鲜血在雪白的纱布上慢慢地渗透出来,渐渐地扩散开去,只觉得伤口处钻心地疼痛。可是,比起他此时心中的伤痛来,这实在算不上什么了。他不愿相信,在他背后虎视眈眈的,那双yīn冷的眼睛,是属于他亲弟弟的;他也不愿相信,东海真的,真的是那样可怕的人。最重要的是,他怎么也不愿,不愿在走向皇位的路程上,双手沾满鲜血,他亲人的,或是他弟弟的。可他又和他的父亲一样,有着与生俱来、无与lún比的骄傲和野心,有着不甘人后、力争上游的毅力和坚忍。所以,他不愿放手,他也不能放手。
他那可怜的母亲,若是知道了这些,该是怎样的痛心疾首,怎样的左右两难?
既生瑜,何生亮?若当初她没有生下东海,将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他们依旧是父慈子孝,一团和气。只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如果”,他所能做的也只有狠了心肠,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第九卷 净土千秋掩风流 第八十九节 矛盾人生
今年这个冬天,雪特别大,尤其是到了十二月中旬的这几天,更是扑簌簌地下起了鹅毛大雪,一连下了两天方才停歇。庭院里,早已铺满了厚厚的积雪,那些宫女太监们可忙活坏了,雪一停,就立即清扫出一条干干净净的道路来,免得我们经过的时候沾湿了鞋底。
我站在窗口,敞开一条缝隙来,呆呆地注视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情很是烦乱。不知道怎么的,最近几天我老是做恶梦,梦里面要么是军队在南方打了败仗,几乎全军覆没;要么就是东青受了重伤,浑身都是血地躺在那里,我怎么呼唤他,他也不肯睁开眼睛看我一下。我把这些梦跟阿娣说了,她只好安慰我,叫我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