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这才想起:
“放的是什么片子,这一场”
后面一排有几个人在那里议论着一个什么故事,讲得津津有味,可不知道是不是这部片子的故事。我回过头去瞧瞧,无意中瞥见场子门口走进了好些个人,中间有一位很像是老大姐。
“难道就这么巧”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点儿发慌。我赶快转过脸来,低着脑袋翻我手里的书,好像要准备考试似的。
“咦,王葆”忽然有人喊我,仿佛就在我耳朵边。
我侧过脸去一瞧,可就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由于吃惊呢,还是由于礼貌的缘故我猛地站了起来:
“老大姐”
这就是说,她已经发现了我,和我面对面招呼起来了。
并且她的座位不前不后刚好正在我的旁边我瞧着她,十分纳闷。她也瞧着我,十分纳闷。
“你的座位也在这儿”她倒问起我来了。“你的是几号”
“没错。你瞧,”我看看手上的副票,又看看椅背上的号码。
“怎么,你的也是十二排八号那可重复了”
“什么重复”
“郑小登的票子也是这个座号。”
“怎么郑小登”我急忙四面瞧着找着。
“小登买东西去了,一会儿就来。票在他身上。可怎么”
我把手一拍:
“噢,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没什么”我掉脸就往外跑,头也不回。我逆着那些走进场的人们,连钻带拱地往门口挤。哪怕有人很不满意我,“瞧这孩子”我也不管。别人回过脸来瞧我,我可不瞧他。
我从门口验票员手里拿到了一张票根,就连忙一拱腰,对准一个迎面来的大个儿肋窝下一钻,来到了场子外面。
“郑小登”
郑小登正在那里满身的掏口袋哩。
“哈,王葆你也来了”
“哪,这儿。你的票。”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你”
“快进去,别罗嗦要开映了”
我把郑小登往门里一推他拉我的手都没拉住。
我走了出来。掏出手绢来擦了擦脸上的汗。这时候我才有工夫弄明白今天开映的是什么片子。原来叫做花果山。
可惜已经“本场客满”了。
“这准是一部好电影,挺有趣的。”我估计着。
“可是注意,我可并没说我想要去看”我赶紧对自己声明。“我才不想看呢。我想散步,噢。我慢慢儿走回家去。”
街上还是很热闹,那些店铺都还不打算休息,还把许多许多诱人的东西排列在通明透亮的柜台里,引得人们不断地出出进进。
可是我瞧也不敢瞧它一眼,免得添麻烦让我手里又堆满什么盒儿呀包儿的。
“唉,我真不自由”
宝葫芦在我兜儿里说:
“怕什么你吃不了兜着走,兜不走的我给搬家去。”
话是不错。可是我要那么多玩意儿干么呢
当然,有些个东西我瞧着也还喜欢。可是我一喜欢,立刻就照样有这么一件东西来到了我手上或是放到了我屋里来得那么容易,那么多,让我吃不了,用不完,玩不尽,那反倒没有什么意思了。
我自问自:
“那么我到底还该要些什么,这辈子”
答不上。
如今说也奇怪;我的东西都也像我的时间一样:不需要。这已经多得叫我没法儿处理了。我好像一个吃撑了的人似的,一瞧见什么吃的就腻味。
因此我就昂着脑袋,直着脖子,目不斜视地走着。虽然有时候总不免要惦记到那些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