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夷点头:“都清楚了。谢轻舟的父亲谢令笃,原是东宫属官,新天子即位后,东宫闲置,谢令笃被调任至门下省录事,从七品,无政绩。”
简而言之,是个平庸且不起眼的小官。
“其母出身庐陵汤氏,是妾生子,过继在主母名下,凑了个门当户对的名声,与谢令笃成婚。婚后育一子,为谢轻舟。谢轻舟生性胆小,不爱交友,亦无力亲近其他几房亲眷,因此为双亲所不喜。前年秋天,谢令笃的妾室诞下一子,交由正室养育,甚得谢令笃喜爱。”
对谢轻舟寄予了厚望的父母,嫌弃他不能攀附权势,所以冷落厌弃,将希望放在了第二个儿子身上。
“这样啊。”
谢予臻的语气无甚情绪。
他眼前浮现少年腼腆又安静的模样,握着刀柄的手指略微收紧。
奉夷问:“大人待如何?”
“各房私事,我不便过问。”谢予臻停顿片刻,又道,“总归都是谢家人,即便住在外头,也让主宅的掌事多关照些罢。莫要教人笑话我谢氏厚此薄彼。”
奉夷应诺,想起件事来:“大人,谢轻舟常年闭户不出,外人鲜少见他。不知他与父母有何争端,竟至于独自居住城北宅院。”
谢予臻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他独自居住么?”
“是。”奉夷点点头,解释道,“谢令笃一家人住在城东望凤街,家宅还算宽敞。但谢轻舟……大人送过他两次,显然不住望凤街
。”
谢予臻默然。
凡是家中子嗣,若没有犯下不伦不孝的大错,是不该被送到外面独居的。
虽然许多富贵子弟不缺住处,今天在这院子住,明天去那个庄子玩,十天半月不着家也说得过去。但谢轻舟并非随意放纵之人,按他家里的情况,也不可能单独给他购置宅院,赶他出去。
城北的地皮寸土寸金,谢令笃一家人尚且住在城东望凤街,谢轻舟如何能住到那里?
谢予臻灵光迸现,询问道:“你可查过谢轻舟所居的院子?”
奉夷摇头,犹豫了下,开口:“还来不及查,但……我见那院中仆役,竟有一人像是闻溪以前的亲随。”
见谢予臻不吭声,他迅速补充道,“也可能是我看错了,毕竟只是从外头遥遥望了一眼。另外,那院中除谢轻舟外,似乎还藏着个容貌昳丽的少年郎,年纪与他相仿……”
谢予臻:???
“搞什么?”
他扶住额头,“你且去查。多派几个人,别打草惊蛇,弄清楚这究竟怎么一回事。望凤街那边,暂且不必管了。”
既然谢轻舟不和家人住在一起,苛待他的双亲,没有理由受到优待。
谢予臻不讨厌有功利心的人。但把亲生子嗣当作攀附权贵的手段,失望后就将其冷落放弃,却是为人父母不该做的。
他遣走了侍卫,随手抽出竹筒内的纸卷。摊开来,便见满纸龙飞凤舞的墨字,笔画潦草,像是匆匆写就。
谢予臻
的额角跳了跳。
能放置在泥封竹筒里的东西,本应是加急军报。可这纸上的内容,跟淮北军情没半点关系。
——予臻兄长,见字如晤。
——我在淮北已有三年,进位都督,兼兖州、豫州军事。战事凶险,偶尔寄信于你,不见回音,想是政务繁忙……
中间夹杂了几句客套问候。
谢予臻直接跳过废话往后看。
——不知谢家女近况如何?我已托你照拂一二,想必她处境不会艰难。母亲知晓我与她的约定,本打算择日前去看望她,无奈身体抱恙,已回谯郡休养。兄长空暇之时,还请复信于我,告知她的景况。
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