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被吓了一跳,抬手又放下,看起来很想捂她的嘴。
“轻舟你回来了?我一直等着见你。”他很快露出欣喜惴惴的神情,语焉不详地提醒道,“什么钱不钱的,我听不懂。我们进去说话罢?”
谢垂珠勉强给他个面子,放低音调,客气友好地说道:“你该给我的两匣足金,还记得么?”
闻溪微笑:“这件事先前已经解释过了。”
不是跟你说,宅子里的管事会把钱给你么?
谢垂珠退后两步,声音抬高了点:“许是管事记性不好,而今我还没有见到一点儿亮闪闪的东西呢。况且,不止是先前答应的,昨日的事,你是否该另付补偿……唔。”
话没说完,闻溪已经急着用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然后,又因为感受到谢垂珠温热的鼻息,他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手背汗毛直竖,脸上的表情也裂了条缝。
“轻舟啊……”
他语气哀求,“我们先进去,进门说话可好?”
谢垂珠掰开他的手指,冷着脸回答:“不好。”
她拧身进门,吩咐仆役给门落锁。伴随着毫不留情的咣当声,闻溪立于门外,苦笑着叹了口气。
谢青槐在廊下看书,许是今日难受,他坐了轮椅,薄薄书卷摊开放在腿上。
见谢垂珠进来,青槐眼睛亮了亮:“你办完事了?”
谢垂珠嗯了一声,走到青槐面前,替他拢了拢滑落肩头的衣袍:“外面那人什么时候来的?”
“大约三刻前。
”青槐回想了下,嘴唇牵起乖顺弧度,“明明这是他的宅子,他知晓你不在家,却偏偏要杵在外头,装出个痴痴等待的模样。我也没拦着他呀。”
这孩子最近说话越来越刻薄了。
不过刻薄得恰到好处,深得垂珠心意。
她这会儿正厌烦闻溪,这狗男人一天天屁事多得很,两匣足金的酬劳还死活掖着不给,真是混账。
“不理会他。”谢垂珠握住青槐冰冰凉的手,“阿槐,这里风大,我们回屋里去?”
“好。”谢青槐自然点头,乖乖巧巧地提出要求,“我想听姐姐给我读话本子。”
“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都做完了。”
“……”
姐弟俩其乐融融,谈话十分和谐。
宅院外,闻溪依旧站着,衣袖掩面,仿佛十分悔痛。
他的家奴候在不远处,仰头望了望天色,被灼热的日头刺痛了眼睛。
“主人。”家奴轻手轻脚走到面前,小声问询,“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主人回家么?”
闻溪满目哀伤,被袖子掩住的嘴角却含着笑:“不回,没得到轻舟的原谅,我怎能打道回府。”
他是来做戏的。
昨日在梦觉茶肆闹了一通,很多人都知道谢轻舟和闻溪感情生变。为了给整场戏收尾,闻溪必须亲自前来,做出悔恨谢罪的姿态。
谢垂珠态度决绝不让他进门是好事。
如此一来,便是谢轻舟执意要与闻溪决裂。闻溪哀叹惋惜一阵子,就可以彻底和“谢轻
舟”告别,继续做自由的闻家公子。
只是……
这谢垂珠,未免太清醒,太冷静了些。
怎么每次都能够应对得如此妥当,每次都知道怎么配合他,不出一点岔子呢?
按理说,一个姑娘家,从赏月宴到茶肆哺酒之事,早该犯错,早该让他失望了。
冷静,机灵,不受诱惑。从南风馆的揽客伙计摇身一变,成为谢氏子弟,出入权贵场合,却不曾被这富贵奢靡迷了眼。与他多次亲密相处,也不会感情混乱,陷入假戏真做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