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祝在黑暗中盘坐着,却始终算不上是真的在存思,他不过是在等待。
入了秋之后天气渐凉,连黑夜也跟着长了些,坐在这焦土之上,好像永远都迎不来天亮一般。
他心知那小山精没走,却也明白它知晓得不多,便不打算再追问。
更深露重,身上的青色龙纹道袍早已湿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周仿佛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起始唐青祝以为是自己心不够静,转念想起小山精刚开口时他也误以为是幻听,他忖了忖,睁开眼来。
然而四周依然只有沉沉夜色,除了他自己空无一物,连屏障外的小山精也不知去了何处。
唐青祝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
甫一合了眼,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又再出现,让人心觉好像是身处道场,四下里都是人,正在七嘴八舌地商量些什么。
他猛地睁眼,面前如旧空空荡荡。
唐青祝想了想,站起身来,往旁边踩了一步,这一动,那声音竟然更清晰了些。
真的是有人在说话,而且似乎就在身侧。
唐青祝悚然,顺手燃了一张青符,符纸带着火光朝前头飘过去,却并无什么异物显形。
他踌躇了一瞬,忽地想起来谢云阙说过,自己的血是驱魔血。
自进了这大罗山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对劲,脑子也迷迷糊糊的,唐青祝不由得十分懊恼,竟到此时才想起驱魔血。
脑中才刚冒出这样的念头,右手食中二指已并起作刀,在手臂上轻轻划了一道。
血浸出伤口凝结成珠,并未像以前那样,直接被阵中心的东西吸引过去,而是流过他手臂内侧的皮肤,到了最低处便滴落下去,融入夜色就再也看不清。
一点动静也无。
唐青祝心觉蹊跷,血也没用,那这阵究竟该怎样破?
他一时之间烦躁无比,重重朝旁边踩了一步,竟是又有声音起来。
这一回他直接听清了那话中内容,是有人在说:“还请王上早做决断,此事成了之后,必然是千秋万代之业。”
沉寂片刻,另一人道:“如此一来,我身上岂不是要背负上如海血债?”
唐青祝心脏狂跳起来,微微睁大了双眼。
就在此时,周遭景色蓦地暗沉下去,变作了极致的黑,唐青祝屏住呼吸,伴随着下一句话响起,天倏忽亮了起来。
是最先开口说话的人,那声音十分苍老:“这有何难?天灾之事不可挡,却是可以转移的。”
唐青祝皱紧了眉,直觉让他迅疾往后踏了两步,就是这么一退,面前忽然显现出了点画面来。
熹微晨光洒下来,焦土之上竟是凭空起了一方大殿,好像就是那唐家群殿中的某一座。
唐青祝再后退,几乎挤到了那屏障边上。
眼前大殿辉煌得紧,却也暗沉得紧。
殿中立了两个人,站得一前一后,皆直面着殿前墙壁上的一幅画像,背对着唐青祝的方向。
唐青祝认得那画像,唐家主院的堂屋中也有一幅,供奉的就是那传说中成为了地仙的唐家先祖。
唐家立宗本就是在一千年前,传闻祖师爷活了五百岁,那么极有可能这场景也是五百年前的了。
画像下头的人长身玉立,听见背后的老人说天灾可转移,立时转了身。
他脸毫无遮挡,唐青祝一眼扫过去便吓了一跳。
这人竟是跟谢云阙有五六分相像。他看着眼前的人,皱眉道:“国师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有办法解决么?”
唐青祝匆匆走了几步,停在二人侧面,以便自己看清那所谓国师的脸,末了他瞧清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道士,形容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