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叶相连,形成了天然的树林隧道,椴树街之名由此而来。迈克尔·克斯卡顿给我的门牌号在椴树街的尽头。那幢房子建成至少有半个世纪了,棕色墙面,九重葛爬满了深黑色的木门廊。前院栽种着大片的柳树和几棵金橘树,院内是个纳凉的好地方。
门廊上有个女人坐在旧式的秋千上。等我停好车,朝那房子走过去时才仔细地看清楚了她:银色头发,上了年纪,腿上放着本杂志。阳光穿过柳树叶子斑驳地投射在她身上。我朝门廊走去时她抬起头朝我微微一笑。我也朝她笑了笑,站到她近旁,背靠着门廊栏杆。房间里,真空吸尘器发出的高分贝尖利噪声几乎要损坏我的神经。
秋千上的女人六十五岁左右,小巧玲珑,苍白的脸上有细微的皱纹,让你不禁联想到有着小小细纹的易碎骨灰瓷。她不漂亮,但我想三十五年前她一定很迷人。现在她仍然迷人,有着另外一种风韵。在她淡蓝色的眼睛和表情中充满平和安宁,这种神情你在最虔诚的人脸上才能看到——全然宁静的内心世界。她穿着一条过时的连衣裙,纽扣一直扣到颈部,涂了粉的小鼻子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你好。”她笑着和我打招呼。
“你好,克雷恩太太——阿曼达·克雷恩?”
“是的。我认识你吗?”
“不,太太。”
“你不是个推销员吧?这是我侄女的房子,她最讨厌推销员了。”
“我不是推销员。我是来这儿找你的。”
“真的?找我做什么?”
“有关哈蒙·克雷恩。”
“哦。”她愉悦地说,“你是他的崇拜者。”
“崇拜者?”
“喜欢他的小说。他的崇拜者们偶尔来看看我,其中一个还写了篇关于我的报道发表在某本小杂志上。你也是克雷恩的崇拜者,是吗?”
“的确,我也是。”我真诚地回答,“你丈夫是个很棒的作家。”
“哦,是的,每个人都这么说。”
“你认为呢?”
“没错。”她说,优雅地耸耸肩,合上《女性之家》杂志,拿下眼镜,“你知道,哈蒙有一种不登大雅之堂的幽默感。”
“是的。”
“对。”她说。
“你读过他的小说吧?”
“一部分。他登在杂志上的故事……很多都很精彩。有一部写的是一对年轻夫妇在约塞米蒂国家公园度假的事,我记得是刊在《周六夜》上。你记得那个故事吗?”
“不记得。”
“故事非常有趣,一点儿也不低俗。我记不起故事的名字了。”
“你丈夫是个有趣的人吗?”
“有趣?哦,是的,他喜欢逗人笑。”
“你是说他很快乐?”
“是的。”
“你和他在一起很快乐?”
“非常快乐。我们的婚姻生活很甜蜜。我们都全心全意地爱对方。”
“你们之间不存在任何问题?”
“当然没有。”
“但他有其他问题。”我轻声说,“你知道他的问题吗?”
“问题?”
“致使他自杀的问题。”
她静静地坐着,仍微笑着。可能她没有听见我说的话。“我想那是《永远别和女人争论》。”她说道。
“什么?”
“我喜欢的哈蒙那篇登在《周六夜》上的故事。是的,我记起来了,题目是‘永远别和女人争论’。”
“克雷恩太太,你知道你丈夫开枪自杀的原因吗?”
沉默。一只棕黄色的小鸟掠过一棵金橘树停在门廊栏杆上。她双手平静地交叉放在胸前,看着小鸟的细脚跳跃着,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