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火烧咸阳,办事麻利,果断干脆,后人往往冠之以行事鲁莽、缺乏政治头脑的帽子,其实这里面的原因也是很多的,有主观、有客观,有内因也有诱因。我们一个个说。
第一,项羽的心愿。这是主观因素。“项氏世世为楚将”,世代都吃着楚国的俸禄,为楚国国君效力,他们对昔日的楚国是无限怀念的,项羽自号西楚霸王,已然明确昭示了这种情结的所在。然而到项羽这一辈,一切都没了,先是爷爷项燕为国捐躯,而后叔父项梁身死疆场,这都是拜秦国所赐。家仇国恨,可以说全都集中在了项羽一人身上,这付担子是很沉重的,它终究会变成一种毁灭性的力量。
早在六年前,项羽看到秦始皇出行的威风时,就已是咬牙切齿、恨入骨髓。而后的几年,他一直在为这种恨而努力。所以,当项羽面对富丽堂皇的咸阳宫时,他多年来的积怨会一下子迸发出来,那时他眼里没有羡慕,只有仇恨。可以说,毁灭咸阳宫,是项羽一直以来的心愿,也是他拼杀疆场的动力所在,他要的就是那个结果,现在他的目标实现了。
说到这儿,咱们顺便说点题外话,后世对项羽的行为多持否定态度,说项羽毁坏文物建筑,豪华的宫殿是帝王的享受场所,却也是劳动人民智慧和汗水的结晶,是可以传之后世永远瞻仰的光辉成果。我觉得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纯粹的替古人担忧。凡事不破不立,这事也要从两方面看,没有火烧咸阳,也不会有后来比之更加繁华的长安城不是?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如果建筑物要是都留着,中国地面上就没别的了。老北京那些四合院就不是文化遗产了吗?不照样被钢筋水泥取代了吗?项羽比那些搞房地产的差远了,就是当时不烧,到现在它也不一定能留得住,所以没必要为这事纠结。
第二,思维的局限性。这是客观因素。项羽所处的年代极为特殊,战国末期和秦朝初期,应该说,这一阶段的政治体制还没有形成一个很明确的东西。尽管秦朝实现了全国统一,但时间尚短,这种统一还很不牢靠,秦始皇的大一统观念还没有完全被人们所接受。秦始皇用严酷的刑罚进行统治,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人们的国别观念依然根深蒂固,他要防止六国的死灰复燃,这种习惯上的东西、地域性的差别是很难改变的,它需要一个长期的适应和消化的过程。
举个例子,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事,定国号为“张楚”,意为“张大楚国”,打的是复兴楚国的牌;项梁叔侄也立了楚怀王的后人熊心为王,打的也是楚国的牌;再比如张良,在博浪沙行刺秦始皇,目的是为韩国报仇,因为张良是韩国贵族后裔,其祖父、父亲共伴五任韩国君王,和项家有一拼。张良行刺失败后,隐居起来,后来陈胜起事,他跟随了刘邦,一起投奔项梁后,张良劝说项梁:“韩诸公子横阳君成贤,可立为王,益树党。”要求项梁帮助他恢复韩国的建制,这样他可以增强反秦实力,其实他还是想着光复韩国。后来张良又跟随刘邦入关,项羽裂土封侯,张良又要求去辅佐韩王成,可见他这种故国观念是很顽固的。比张良还要顽固的,是齐地的田氏。田氏一族是齐国王族的一个分支,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后,最先行动起来的是田儋。陈胜派人攻打魏地的狄城,客居狄城的田儋趁机杀掉狄城县令,自立为齐王,举起反秦大旗。微妙的是,田儋一边竖起反秦大旗,一边将陈胜的军队赶出狄城。他要反秦不假,但反秦的目的不是响应陈胜,而是光复齐国。
可见,秦灭六国后,六国后裔的势力其实还很强大,只是他们迫于秦始皇的淫威,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一旦有人挑了头,就会一发而不可收拾,局面极难控制。陈胜、吴广正好起了导火索的作用,在他们揭竿而起之后,被秦始皇灭掉的六国后裔们纷纷自立,死灰复燃,天下重又恢复到战国时期的局面。可见,当时人们的思想仍旧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