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卷

    第26节  第六章c家训3

    前房东首与客堂相连的那间房间是姜万石的书房兼卧室。一一一一姜万石年岁大了，平时并不常与楼上的哪一房的太太一起睡，他常常过宿的地方就在这书房后面简陋的小卧室内。其时，午休早过，他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专心致志地埋头清理着一本什么预算帐。

    姜世孝小心翼翼地探门进来，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爸。

    姜万石听到喊声并没有将头抬起来，而只是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问：“回来都半天了吧，你干什么去了？”

    “我洗了个脸”

    “洗脸，洗脸就这么重要？洗脸，用得着泡这么个老半天的功夫？一一一一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一点做人道理也不懂！”

    姜万石的声浪大起来，一面吼一面才抬起了头摘下老花镜逼住了他。姜世孝立即作立正状垂下了头。

    姜世孝系二太太吕玉香所生，在兄弟排序中属老二。那还是在姜万石很年轻的时候，很年轻的时候姜万石似乎也很潇洒很荒唐过一阵子。为买卖常到宁波去，去了宁波办完事闲着无聊，偶尔也涉足像青楼c酒肆和戏园子这样的地方。这二小子就是他与那个作戏子的吕玉香玩情的产物。因为有了这个产物，姜万石才不得已把这个风尘女子娶回来作了二房。也许因为是庶出──是他后来常常懊恼不已的这种荒唐的庶出，也也许因为这小子一生下来性情似乎就有些乖张──那不同于他其他两个儿子的乖张，姜万石一直就不喜欢他，岂止不喜欢，有时还竟至于怀疑到他是不是真的是他姜家的骨血。父子俩一直有隔阂有成见，老姜万石一见这小子就心烦就头痛，而姜世孝一见这个老头子就浑身发毛犯怵。

    姜万石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祖像裱得差不多了，家谱当时还在排印，我等着拿清样呢。”

    “清样现在拿到了吗？”

    “拿到了。”姜世孝从拎包里拿出了一本很大很厚重的新订姜族家谱清样来，毕恭毕敬地上去交于了他爸。

    姜万石拿过清样并不急着翻阅，却是继续问：“那戏班子呢？”

    “戏班子不大好请。您要的那个‘大聚星’，人家已经先我们一步请定了，撞上了同一个日子。不能来了。”

    “给人家请定了去不能来了？”姜万石感到好生意外。“一一一一你说了我们可是合族子孙家谱大典的贺庆演出没有？他们的那个班主我也认识，你说了我是谁人没有？”

    “都说了呀，我怎么会不说呢？可是那戏班主说，人家那是老头子八十华诞，那老头子还是甚么省参议员来着，来头大大的不好退辞呀。再说，连定金也收下了，老头子额外还给班主和那个挂头牌的红莲花各送了一个红包。”

    “来头？哼，一个省参议员算什么鸟来头！” 姜万石听着不由得就来了性气，他突然站立起来又用手敲着前面的台子。“──你就不会说，我们姜家可是鼎鼎大名的名门望族？我们人多势众，各地方什么人物都有，还有人在南京总统府任着要职呢，要是捅出来可别把你这个鸟班主吓坏了！”

    看着老头子这么雷霆万钧的架势，姜世孝心头七上八下。但他顿了顿还是嚅嚅地解释说：“爸，其实，这个‘大聚星’请不来，我们请‘小聚星’也满不错。‘小聚星’可是近几年刚组建的年轻班子，个个戏子都是百里挑一水灵灵的漂亮小妞，演起戏来中听也中看，那才能逗人开心呢。那个‘大聚星’ 的甚么红莲花其实已经是人老珠黄了”

    “什么？你说什么！” 老子姜万石一听不觉勃然大怒。“我就知道你只知道漂亮，只知道逗人，逗人开心！我们不是唱堂会不是吃花酒，还要逗什么人开什么心？我们这是祭祖拜宗，是家谱大典，我们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