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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老大从鸽子岭上回来之后,赵世喜似乎对他格外地客气起来,虽然他不太清楚其中的由头,但总觉得事情不像世喜说的那么简单。

    赵世喜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时不时地捂着胸口。老大则仿佛换了一个人,那二亩地写明了明年麦收后清茬交割两不相欠,他便日日夜夜地掰了手指头数算着,想着他那二亩地里生长起来的金灿灿的谷穗和红彤彤的高粱,空闲的时候他便到两块地里看一看,转一转,思谋着如何耕种这天上掉下来的姓魏的两块田。

    每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给牲口添上最后一筐草料,便闩了门,爬上凳子取下那只弹壳,把那一黄一白写着文字的纸和布看了又看,真的过足了瘾以后,再死死地塞上木塞,小心翼翼地放回头顶上的檩条间,心里边再遥想一遍那个辉煌灿烂的未来,然后倒背了胳膊,在他的小屋子里转上几圈——就仿佛一个孤立于寒风中的苦命汉子,终于预订了明年春天交货的棉衣后,再在那个遥远的祈盼中徜徉一番满怀的喜悦。

    当赵聚财拐了一条腿回来之后,杨旗旗由半信半疑的叨叨咕咕,最终变成了怒不可遏的歇斯底里,她拿了一根火柱1满街追着世喜打,最后一跤摔在了雪堆上,哗啦啦地吐了几口鲜血,十天不到的时间里,那女人便去了。

    自从王炳中和月琴去了她娘家一趟,他便再也感受不到那海的呻吟和浪的呼唤了,月琴对他是来便来去便去,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还是那个杨柳一般的小蛮腰,咋就忽然间消失了那应有的光华和风韵?

    这天,月琴早早地便起了床,在外边的屋里点了油灯绣花,王炳中喊叫几声,外边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哼哼着。头天他就把欠着的二十块大洋拿了出来,见她仍是不高兴,就又加了五块,月琴似乎并不十分领情,缓缓地接了,说:“咋,还给利钱?既然给,也就要了。”

    王炳中一个人躺着,像急于方便却找不到茅房一样浑身难受,就自言自语地嘟囔:“白天游四方,黑夜熬油补裤裆。”

    和先前一样,他说的许多话月琴好像听不清或根本听不见,或许也是凑了巧,月琴一把开了门来,明晃晃的天空伴了一股冷风便一齐涌了进来。

    王炳中望着月琴,只觉一股无名火突地蹿上脑门儿,喊道:“关上门儿!识弄不识敬的窜种!”

    月琴着实地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站在里间的门旁,两行清泪便流了下来,王炳中一边穿衣一边说:“你说,恁家究竟被了俺啥伤?个贱东西!不括铰括铰,就长疯了!整天价能的不行,耷拉个脸给谁看,谁欠你二斗高粱?见天儿的冷脸凉屁股,歪眼死窟窿,像个没得够钱的粉头!——你那俩心眼儿当别人不知道?老以为天底下数你俊,圆滚滚的屁股蛋子,咋生不出个一儿半女来?”穿好衣服后,便到东院找林先生去了。

    林先生正在检查学生的习作,看见王炳中后就迎了出来,他把林先生拉到一边,说:“那事儿咋样儿了?”

    林先生说:“最近一遭儿看来有些活动,不过还没有吐口儿。”

    王炳中皱着眉头来回走着,显然有些急躁,说:“这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一匹骡子,一摞响银,五石小米儿,这——这都翻倍,做事儿也不找个撬眼,这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逼得猴儿上杆——只要他是人,清楚了没有?别整日价发癔症似的——只要是人,就不怕他钢嘴铁牙,也不想想,他整日价忽扇个炉子,叮叮当当地敲来打去,为了啥?嗯?——这再说了,圣人不也是说关关睢鸠,在河之洲,嗯?——这君子好逑,这在河之洲,总要费点儿劲吧?就是俺,也不能把俺家的大白梨摘上几个硬塞给你:赶紧吃赶紧吃,不吃没了!是不是这个理儿?这‘好逑’就是好东西儿,想弄个好东西儿,它就得费劲儿。”

    好像是怕林先生听不懂,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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