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第(1/2)页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天微微明的时候,王炳中懵懵怔怔地被大太太叫醒。牛秋红伴着油头上叮当作响的银饰,半嗔半怒地惊叫着:“哎——哟——哟——哟!这老天爷!你乱拨拉了俺当家的哪根儿筋了?转来转去转到这儿睡来了?这儿睡的得劲?明儿黑夜还来这儿睡”嘴里说着,一只手在他的后脑勺儿上抹了一把后,一只手把他的臂膀拽了,拖曳孩子一般地走向北房。

    这似乎也是她经典性的的代表动作,或许是因为她比炳中大了三岁的缘故,牛秋红自从在那“女大三,抱金砖”的祝福和企盼中来到王家,最为亲昵和疯狂的举动,便是在确信四下无人之时,偷偷摸一下他的后脑勺儿。这个特母性的举动却往往使他很反感,比大老鼠偷偷地捋了小花猫的胡须还难以忍受。

    王炳中随着牛秋红晃悠悠的脚步向北房走,低头看着被雨水冲涮得一尘不染的红色石头,或许是牛秋红擦了什么香粉,清清凉凉的空气中,一股淡淡的香风袅袅地地四处飘荡。王炳中在鼻子里吭吭两声后就把眉头拧了起来。

    牛秋红站在镜前开始梳洗打扮,一肚子闷气的王炳中竟突然地燥动起来:她一反往常地新换了一件粉红夹带黄花儿的偏襟短袖小褂,翠蓝色的长裤,当一双手向上举起去整理头上的银簪的时候,宽袖便向下滑,露出两截脆藕一般白生生的手臂,高擎着的两只臂膀把丝绸的小褂子向上揪,杨柳般的细腰和翘翘的臀,就张张扬扬地撒播下一片春光来。王炳中如同猛灌了一大碗烈酒,一种辣的感觉迅速漾遍全身。

    夫妻这许多年份,牛秋红白日常常是肥大的外套罩身,晚上又早早地吹熄了灯盏,令他白白地错过了许多迷人的风景。王炳中忽然升起一股将那个小蛮腰一揽入怀的冲动,儿子早来却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要撒尿。

    林满仓已从外边担水回来,榆木扁担伴着他咚咚作响的步伐,吱扭吱扭地在唱。

    在那张长板凳上也真睡不好,王炳中又小眯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了,他一边用篦子篦头上的碎屑,一边左瞧右照地审视着自己镜中的形象:黝黑的四方脸膛,紫红色的大嘴唇,那一脸粗而且壮的络腮胡子,总是狼茅草一般一茬一茬地生生不息,宽阔厚实的臂膀,笔直的腰板。除非捡东西,人前人后他很少有弯腰的时候。望着镜子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从鼻孔的深处颇有底气地哼了两哼,便自觉有一股傲人的气息从脚根缓缓地冲向头顶。

    天已大亮,院中那棵七叶树经过昨晚的雨水洗涤,更增加了一层浓郁厚重的苍翠。王炳中正准备从大太太的屋里抬脚出门的时候,满仓扛着镢头从大门外回来了,一脚的泥水和湿了半截的裤腿,拖曳着庄稼主儿的殷勤和田野间的讯息。

    他跺一跺两只脚后,便手扶镢把儿立在院子中央向大太太禀报:“夜隔儿7黑夜的雨是从西边儿过来的,大西沟c马鞍地一带下透了,要耩地就到明儿了;东湾的雨下了四指多点儿,湆浸湆浸该能成,要不就种上黄豆,省墒;北岭下的大,墒好,后晌地就能进脚儿了”

    西房的月琴吱吜一下推开了半边门,听到满仓又在说“墒”的事情,已半开的门扇咣当一声便又关上了,紧接着屋里便传出摔东西的叮叮咣咣的声音。

    王炳中并不敢走远,生怕月琴闹出什么事来。她的脾性他是知道一些的,或许是因为从小便苦的缘故,一般的吃苦耐劳和委曲,她许多时候都会默默地吞咽下去,着实的忍让不过惹急眼的时候,真的不知会作出什么事情来,正如那平日温驯的黄牛一样,一旦撅起了尾巴,那便快马也难得追上的。

    好在牛秋红却像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似的。“马鞍地那边儿前晌就能耩了,净是些石头沙土,不沾脚。”秋红一边说一边向院中走:“赶紧给牲口多加些料,给廷妮儿说,给人也整些顶饥扛饿的,这几天苦沉”一边安置应声作答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