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字一句听在耳中，心中却不知道杜老夫人究竟要和我说什么，我自然知道赵家媳妇的首选，杜老夫人定的必是王姐姐，虽然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赵大哥的气魄必可有他自己的主张决断，断不会受制于这些陈规陋习，男女之间重的应该是两情相悦，我想着赵大哥对我的许诺，安定着自己的心神，但，隐隐的不安却一丝一曼地缠绕上心头。

    杜老夫人的脸上犹如挂着十二月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我知道匡胤心中只有你，容不下润儿。但是如今的局势下，你能带给他什么？就算且不说你能带给他什么，他心中有了你，你便会成为他的弱点，心有旁骛，你知道后果是什么么？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家破人亡。不，是比家破人亡更惨烈的血流成河，是多少人被诛灭九族的下场啊。”

    我知道，谋逆之罪，当诛九族。宋州芒砀山之行，我已经知道大哥为了这个天下决定放手一搏。但我一个小小女子，我看不清这朝中两相较量的局势，我只是相信大哥，因为他不是别人，他是我心中的英雄，天下间的明主。

    但，心中不可能不为他担心，他不愿意一将功成万骨枯，用天下人的鲜血换来的天下他宁可不要。而且，如果他真已经胜券在握，他又何必要千方百计装病来骗范质等人？如果局势已明，他又何必和符家联姻，迟迟不和王姐姐挑明？他从不和我说他的困境，只是怕我担心，而我却从未想过替他筹划，即便我想，我也完全无能为力。我的心也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如同沉到千年的寒潭，一片漆黑，有的只是彻骨的寒冷。我拼命攥紧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失控。

    杜老夫人逼视着我，目光锐利，似乎要看到我心底深处：“你若不能带给他力量，你忍心留在他的身边，看他冒着这万分之一的风险？他输不起，我们赵氏列祖列宗都输不起！所以，任何可以壮大我们力量的，我们现在都要不惜一切代价笼络过来。我知道匡胤喜欢你，但眼前的局势下，润儿比你更适合留在他的身边。你可以不离开他，只是，有你在的一日，他便不会娶润儿。他宁可冒上这一分的危险，也不愿意伤你的心。因为”她的脸上现出慈爱的光泽，叹道，“我的胤儿太过重情了。”

    知儿莫若母，忠义仁孝，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软肋。他的心是如此柔软，装着太多的情义，使得他宁可放弃一些机会，也要为太多的人去筹谋。但我又何其忍心因着他的情义而置他于险地呢？我的脸变的雪白，如同汴梁城的大雪，一片冰凉。

    杜老夫人看着我，神色之间更多了几分严厉，语气也急促起来：“就算最终他定了这天下，你一个小小的舞伎，不过是凭着倾国倾城的姿色获得了他对你的宠爱，但扪心自问，你何德何能去分享他的荣耀？”

    我瘫坐在地，原来带我来此，竟是逼我离开他，何其的残忍！我拼命忍着不让泪水留下来，保持着我的理智，不让情感决堤，毕竟杜老夫人的话，实在句句在理，我无法辩驳，我如果真的爱他，便只该一心为他好，如果离开是为他好，我便应该选择离开。

    想起王姐姐那句话：以色侍君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

    芒砀山上，赵大哥说：因为你有着和男子一样的抱负和梦想，如熠熠生辉的明珠，亦点燃我的力量。

    娘亲说：终有一天，你要为天下人而舞，让舞伎不再受人轻视。

    而且，九江郡，和金陵坊主花月红的一年之期也渐渐临近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确实需要更好的自己，才配得上大哥。否则，我何德何能分享大哥的荣耀？说到底，是我底气不足，我终究还是自卑的。

    我盯着祖宗的牌位，强忍住心中的悲伤，咬唇一字一顿道：“好，我答应你，我离开赵大哥。”说罢，郑重地朝赵家列祖列宗叩首，以额叩地，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