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宅,楚雁潮怀抱着珍贵的手稿,起身告辞。新月要留他吃晚"饭,他微笑着但很固执地谢绝了;新月要送送他,他拦住了,叮嘱她注意休息,就匆"匆走了。新月站在廊子下面,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垂华门外,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她计算着他回去的路程和时间,久久地站在院子里......
"新月,他早就走远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回屋去吧,院子里?冷的!"韩太太"从上房出来,瞅着她说。
"哎......"新月答应一声,慢慢地往回走,两眼痴痴的,还在挂念着那个赶路的"人。
"唉!"韩太太叹了口气,忍不住说,"瞧你,魔魔怔怔的......"
"妈,"新月甜甜地一笑,"我哪儿'魔怔'了?您不知道,我跟楚老师在做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儿呢......"
韩太太没再言语,往垂华门走去,心说:哼,有意思,有什么意思啊?老是这么"样儿下去,还是个事儿!
"我们的书,明年就可以印出来了!"新月明知道妈妈不懂,还是忍不住要向她"炫耀,可是妈妈对这些并没有兴趣,她已经走远了,也不知听清没听清。
......
一路上,楚雁潮小心翼翼地护着手稿,怕被雪水沾湿,怕被车上的小偷当做什么"值钱的东西偷去??这是用金钱可以买来的吗?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像鲁迅笔下的那"个华老栓,怀里揣着"人血馒头",如同抱着一个"十世单传的婴儿"!
回到书斋,他急忙到书架上去翻找,想找一个大牛皮纸袋来装手稿。
这时,他无意中看到在书架旁边紧挨着房门的地上有一封情,显然是他不在的时"候别人从门缝里代为塞进来的。信封的右下方印着五个红字:外文出版社。
一定又是催稿吧?不用催了,明天我就可以送去!他欣慰地想,伸手捡起信封,"急忙撕开。
这不是责任编辑个人写来的信,而是一纸加盖公章的公文。他看下去,信上"说......说......"由于目前纸张困难,压缩出版计划,《故事新编》的书槁暂缓安排,"翻译工作亦可相应推迟"!
楚雁潮麻木了!出版社怎么能这样言而无信?难道纸张真的这样缺乏,七亿人口"的中国穷得连鲁迅的书都出不起了?他不信!
他立即冲出门去,直接打电话到总编辑的家里,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总编辑猝"不及防,支吾了一阵,只好叹息着说:"纸张困难是一方面,另外,我们也要尊重北"大组织上的意见,他们希望我们不要影响你安心教学......"
楚雁潮明白了!他在业余时间译的这部稿子,原来"组织上"也在关切。也许这"种"意见"和职称问题同出于一辙?我楚雁潮何罪???即使罪大弥天,又怎么能牵连"到伟大的鲁迅?
楚雁潮又不明白:这部译稿,是出版社直接向他约稿的,并没有通过什么"组"织"手续,他也从未向任何一级领导汇报,那么是谁在如此"关心"他呢?在他周围"的人当中,了解此事的只有新月??新月直接参与了译著,这里边也有她的一份心血,"这是她生命的精神支柱,她当然决不会......那么,还有谁?
对了,还有一个人!几乎被忘得干干净净的一幕突然闪现在楚雁潮眼前,他的另"一个学生曾经在无意中看到过一部分手稿!难道真是她吗?谢秋思?是她向......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我楚雁潮伤害了她,还是韩新月妨碍了她?要"报复"吗?一个入"了"另册"的不幸的人,为什么还要向别人shè来暗箭呢?
楚雁潮放下电话,双腿沉重地走回自己的书斋。他真不知道,下次见了新月,他"怎么向她jiāo待?简直不敢去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