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之时，一低头，看到了花境中央竟睡着一个……人？

    翩然落下，立在一朵五月兰的花瓣上静静端详。眼似下弦，眉若沧海，琼貌凝圣雪，绛唇困明珠，非得是一字映川携月才配的稳当，许是我看得痴了，偏觉着这似有似无的嘴角余情缱绻，可惜他睡得太沉，根本不知我在看他，不然他若睁开眼，我便觉得变成蝴蝶也值了。

    起初，只以为他在小睡，总会醒的，所以待我吸饱了花蜜，就腆个肚子坐等他，等他醒来看我一眼，可等我睡了又睡，醒了又醒，他还是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我像弹琵琶似的鼓弄他的睫毛，很虔诚地数过他两边的眉毛是不是一样多，给他的发丝打过结，甚至偷偷喂过他雏菊的花蜜，终于他在第四天他动了一下，我惶恐地躲回一朵大波斯菊的后面，他却只是翻了一个身，然而这一翻身，我却听到一阵声响。

    “叮铃铃……叮铃铃”

    “太吵了……太吵了”

    像是被遥远的记忆拉扯回来，我震惊地飞到高处四下寻找铃声的来源，在他悄然露出的左臂上，缠着的竟然是我的铃铛一模一样的三颗铜铃。我小心翼翼地落下，左右端详：大小，估计和我四分之一的翅膀一般大；纹理，曲曲折折四四方方，看不懂；被一段金刚结系在手上，我的那个可是虎皮五彩雀鸟绣花纹的一记绑带；瞪着豆眼往中间的一个瞧去，空空荡荡的，有又好奇使然往左边的一个看去，四大皆空，再移到右边，想到非你莫属了，果然，就在里面发现了一颗圆滚滚的珠子，我挪了挪身子，让天光照进来，是颗千丝菩提子。

    我赶忙拍手称快，当然我有六对手手脚脚，拍得也很是过瘾。

    后来，我不再折腾他的眉毛鼻子眼睛耳朵，而是开始折腾他的铃铛。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每日吃饱了花蜜，就用身体将铃铛撞出好听的声音，我想，你总会醒的。

    第五天，你在蹙眉。

    第六天，你好像很痛苦。

    第七天，你额角透出了密密的细汗。

    终于明白，原来，困住你不愿醒来的，竟然就是铃铛吵闹的声音。

    我决定帮你把那颗千丝菩提子取出来。

    可我的翅膀太大了，进不了铃铛里面，第十天，在我尝试了很多很多方法而无果之后，再一次飞回到你身边，用金色的翅膀替你扇了扇额角的薄汗，又摸了摸你宛若星戴的眉眼，亲了亲你会微笑的嘴角，然后用撤尽身体的力量钻进了铃铛里面。

    我看了一眼残留的翅膀，伸手摸了摸，金色的麟粉沾满手指，像是最后的阳光。我爬进黑暗之中，找到了那颗躲在角落里的菩提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一点一点滚到铃铛口的边缘。

    一寸，又一寸，再一寸……

    菩提子终于从铃铛里掉了出来，跳过你的手，你漆黑的长发，你秀色的衣衫，埋在了土中，我没了翅膀，没了力气，静静地趴在里面，看着你白色的衣角渐渐苏醒，接着，在一片地动山摇之中永远的沉睡。

    你醒了，真好，可是，我看不到你了……

    静悄悄，黑沉沉。

    蝶梦悄然夜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