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望歌缓缓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声音干哑:“……不必了。”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像戴着一张空洞的面具。纤长的手指死死扣着琵琶琴弦,指腹被勒出深深的凹痕。
谢垂珠视线下落,这才看清邢望歌裙面沾染的湿渍。
有酒——当然是溅到了酒水,淡淡的刺鼻味道已经飘进车窗。可是,这斑驳的湿渍,绝不仅仅是酒水。被琵琶面板遮掩的部位,靠近腰腹那里,隐约可见浑浊斑痕,星星点点。
谢垂珠一时哑然。
在沉默中,邢望歌弯腰行礼,转身欲走。
“姑娘。”
谢垂珠再次喊住了她。
“姑娘,你等等。”
邢望歌也不知怎的,双脚
不晓得动了。她停在原地,眼睁睁看见一个戴着幕篱的女子跃下车辕,手里拿着件干净崭新的外袍,来到她的面前。
没有多余的询问。
谢垂珠将新买的袍子搭在邢望歌肩头,又取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她说:“天热,擦擦汗。”
这明明是一句谎话。
若是天热,就不该给人添衣。何况邢望歌身子全是冷的,脸上没有半点汗意。
邢望歌垂落眼眸,望着对方悬在半空的手。这并非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骨节匀称,手指修长,但指腹生了薄薄的茧。捏在指间的帕子,也不是上等的绢帛,只是叠放得四四方方,瞧着干净又柔软。
邢望歌的呼吸突然有些失控颤抖。
她缓缓接过手帕,对着这面目不清的女子俯下身来。
“望歌……谢姑娘好意。”
一点细碎的泪水,无声无息落在地面。谁也没有看到。
谢垂珠摆摆手,三步并作两步跳回车上。这马车的小窗,挂的是棉布帘,她只敢掀开一小条缝,看外面的景象。
歪斜的视野里,抱着琵琶的女子拢紧外袍,一步步向前而去。
马车再度开始行驶。她与她背道而驰。
……
谢垂珠看中的宅院,坐落在一个叫做不眠巷的地方。正好原房主在家,牙子也会来事,撮合着两人顺利谈好买卖事宜,拟了契书画押交钱。
交完定金,谢垂珠回住处,翻找出以前办好的假户籍文书,打算去付全款。青槐见她风风
火火的,总觉着不放心,想跟着帮忙。
谢垂珠抬手拒绝:“别了,你这模样,长得惹是生非的,也没个震慑力,去了也不能镇场子啊。”
谢青槐并不羞恼,只是心生不甘,执意道:“……好歹是男人。”
谢垂珠看看自家弟弟,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乖,呆着自己看会儿书,明后天还得搬家呢。”
这简直是对一个少年无声的羞辱。
青槐脸色青青红红的,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几乎要掐出血来。谢垂珠抱着匣子出了屋门,先前态度热络的管事迎上来,与她说了几句话。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谢青槐听见垂珠轻松的笑语。
“……要派人送我去?真是麻烦您了,不过我雇了车,自己也能行……”
“闻公子的意思?这样……”
谢垂珠思忖须臾,客气笑道,“那就有劳各位了。”
屋内,谢青槐独自站在阴影里,听着外面的声音。脚步声和话语都逐渐远去了,他还站着,一动也不动。
良久,他突兀抬手,将身侧一个装饰花瓶推倒在地。
刺耳的碎裂声扎进耳道与大脑。在几近失聪的瞬间,体内躁动的情绪得到了暂时的安抚,从而偃旗息鼓。
“哈……”
谢青槐用双手蒙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