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洵洵影满楼。
朔月阁二楼,晚风轻拂青纱动,镜泛流光堪似灯。幽子期盘腿坐在玉几前,上身微微前倾,不安地注视着玉几上竖着的那面两尺见方的镜子。自己刚刚书写所留的银光慢慢隐去,阁中又只剩月下如涟漪般的青纱影。
长吸了一口气,幽子期抬头饮尽琉璃盏中仅剩的半指酒,正待拿起玉壶倒酒,却见镜面上流光乍起,赶忙将酒倒满放到镜前,顺手拿起了搁在一旁的毫笔。
“幽大哥,见字如晤。”
幽子期终于长舒一口气,清瘦的脸倒映镜中,泛起笑容。
“府中一别已有数日,幽大哥可安好?”
幽子期欣喜更甚,抑制不住的欢喜形于唇角,象于眉梢,竟不似众人眼中那个清冷公子。不待流光全部隐去,幽子期便蘸酒开始书写。
“一切安好。”
写完这四个字,幽子期却顿住了,竟不知道接下来该写些什么。想起那日苏府临别之际留书,见是羽绫纸,便鬼使神差的写下那首诗并隐下一道镜流诀。看着苏姮欢喜地将诗笺收起,幽子期既希望她能看透诗中所藏,又担心她看透之后觉得自己轻浮。回到玉宫后便急忙那套镜流诀的母诀拓到镜上,忐忑等待了数日。以苏府才女的聪慧,恐怕早就看出了,可为何迟迟不见母诀有所动静。不过想到刚刚镜中苏姮所书,幽子期心中的担忧终于放下。
刚准备提笔道罪,又见镜中银光流动:
“为幽大哥的行书倾倒,今夜方知诗中所藏,妹惭愧。”
原来如此!
“倒是为兄孟浪在先,还望姮妹恕罪。”
“幽大哥言重了。没想到幽大哥不但书法超绝,还会这么神奇的术法!”
幽子期不禁莞尔,看看刚刚蘸过笔的琉璃盏,又是一笑,举杯饮尽,接着提笔在镜子另半边写道:“都是教中前辈的遗泽罢了,姮妹若是有兴趣,下次到永安城细说与你听。”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流光隐去,半晌无语。静雨楼中,妆镜里的红烛被气息乱了光点,似要书写,却不知从何写起。朔月阁内,月光下的青纱被夜风卷起涟漪,纹如行书,却不知以何为题。
“幽大哥,月圆之夜冰镜台真如‘半片玉轮落瑶山’那般美吗?”终是苏姮先从沉默中走出。
“嗯,其实只要月明,每晚冰镜台都是如此,亮度不同罢了。”幽子期紧攥的酒盏终于放下,不觉掌心早已沁出薄薄一层汗水。
“可惜我无缘得见……据说就是一般拜月教众都无缘得见呢。”
“有机会我跟师傅说说看,看能否邀请你来玉宫游玩。”
“若真有机会那便太好了!”
“定不负姮妹所期。”似乎感受到苏姮的期待,幽子期转头望向窗外,月渐西沉,冰镜台依旧映着皎皎月光,如烟如影,如梦如幻。
“那今年中秋,若幽大哥有空,我引幽大哥游镜湖吧。”苏姮贝齿轻咬朱唇,犹豫半晌,终是把这句写完。
“那再好不过了。”那夜的初见又浮现眼前,幽子期继续写道:“不过又得辛苦姮妹束发素袍了。”
“幽大哥又取笑人家了……”
“岂敢岂敢,哈哈。”
“幽大哥,不知这镜流诀能维持多久啊?”
“只能维持十天。”
“那岂不是十天之后就不能这样与幽大哥书信了啊……”
“这样吧,下月我随师傅回永安,多准备几幅字帖给你,姮妹届时只需按顺序更换便好。”
“多谢幽大哥!”
“那日后只要无事,一过戌时我就书信与你,若亥时一刻还没有书信,姮妹就不必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