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在破败的城池之中翻涌,裹挟起万钧黄沙,疯狂拍击着土石垒起来的高墙。
这一座流沙城,已经困禁了他们百载光阴,终于将在这一日被撞破了么?
狂风扬起夜重华的玄色长衫,迎风猎猎作响。而那血红色的曼珠沙华,像是在这一瞬间全部活起来了一般,迎风猎猎生姿。
苏蓁从未见过这样的夜重华,神情凝重宛若君王临世,俯瞰着整个苍茫大地。
仿佛,他便是这暗夜的君王,天地万物,皆由他一人主宰。
“嗖!”
八颗阴阳钉从指间飞出,八方各落一根,牢牢地圈住了流沙城,辅助夜重华定四方冤魂。狂暴的戾气冲向四面八方,震得二人结成的阵法摇摆不定。
“冤魂太多了,阴阳钉圈不住他们,用你的血!”夜重华高声喊道。
苏蓁二话不说,划破手掌洒出自己的鲜血。红莲之血乃是至阴之物,就连原本便是至阴的冤魂碰到了也承受不住,一个个哀嚎着躲向流沙城深处,不敢触碰那飞洒而来的血滴。
数十万的冤魂,若是每一只都要有一滴鲜血度化,岂不是要放干了苏蓁的血了?
失血过多的乏力感渐渐涌上心头,苏蓁抿着唇勉力支撑,却也知道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她的毕生大仇尚未得报,可不想就这么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狰狞的鬼面与凄厉的鬼号应接不暇,像是要将苏蓁整个人吞入腹中。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就连双手双脚都益发的酸软。
那些狰狞的鬼面,渐渐凝成一个人形。
孟千佑。
那人一席淡青色的儒雅长袍,长身玉立在桃花树下,眉眼温润若邻家公子。微风遥遥,扬起他墨色的长发,这一幕的风情,宛若画中飞仙。
年少时的苏蓁,就是这样沉溺在孟千佑的温柔之中的。
她的母族强大,却只的她这么一个女儿,自幼娇生惯养长大。也正是因为她心爱孟千佑,她的母族甚至一手将当时并不受宠的四皇子推上皇位,让孟千佑做了这千古之君。
一朝飞龙在天,他黄袍加身,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坐拥后宫佳丽三千。
一朝龙凤花烛,她凤冠霞帔,成为他的妻子一国的皇后,却无故获罪受极刑。
苏蓁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那个待他极致温柔的如意郎君,那桃花树下的偶然相遇,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骗局。孟千佑心思缜密,为了登上皇位,不惜诱她痴心,借助她的母族势力夺位己用。
若只是如此,倒也没什么。他二人既已结为夫妻,就应该同心同德,连理双枝。可苏蓁却一万个没想到,孟千佑竟是那种用过便丢的人,一张圣旨,苏家满门抄斩,她更是处以五马分尸的极刑。
这样的仇恨,怎能忘却?
怎么可能忘却!
鬼魂在极致痛苦的时候,便会化作厉鬼,失去本性为祸人世。苏蓁心中告诉着自己不能这样,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变化。
她似乎能够感觉到,身体一点点的变冷。那些仇恨,那些怨毒,渐渐地侵占了她的身子。
“孟千佑,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报我苏家上下一百一十三口惨死的大仇!孟千佑!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啵……”
一声轻响,自耳边炸开。那些为恶的念头,就像是晨雾碰上了春雨,就此烟消云散下去。
一本冰冷的手指抵在她的额头上,紧接着,夜重华的法力便顺着那根手指渐渐的渡入落阳春的身体,微凉的精气宛若醍醐灌顶,涤荡着落阳春的心神,让她一瞬间神思皆清。
苏蓁缓缓睁眼,便见夜重华一只手前伸,控制着阵法的维持。一只手平举,点着她的眉心。
在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