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起床,每个十月的第四个星期六,都是慕远带我出去写生的日子。久违的关于生命里的热情露出端倪,我找出适宜登山远行的运动装,束起长发。仔细想想,发现自己的喜悦过于空洞,我是凭记忆去寻找从前慕远留下的痕迹,仅此而已。
家里很安静,路过他房间时发现他的拖鞋整齐地排列在门口,我内心淡笑着他与外表不同的细心。
颜子薇和凌凯不在,应该是昨天没回来。转动把手,却发现门打不开,锁销像与什么粘成一体,转不动。时钟敲响六点半,我慌了,这是慕远以前带我出发的时间,这六年我从未迟到,可今天我却被锁在家里。透过玻璃我看到了这六年送我去野外的车已经等候在院子里,那个做我专属司机六年的男人,只要要求就从不迟到。我仿佛能够想到慕远那失望的神情在隐忍的笑容里露出破绽,他最讨厌别人迟到,那是他少有的对我的强硬。我拼命拧着钥匙,随着不断壮大的噪音,感受到从头到脚的燥热,我额上的汗顺着脸颊留下。若钥匙不是呈三角立体形,恐怕已经断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与我弄门的声响合拍。我回头,脸上几丝虚弱地望向凌楚源。
“开门,我要出去,时间过了。”我语气很软,没由来地对他求救着,我想马上出去,我甚至能感到慕远在门外等我的身影和气息。它们愈见微弱,时间真的过了很久,我拉住他的手臂,指甲都嵌进去般用力:“快帮我把门打开,打开它。”
凌楚源脸上来不及褪去的睡意凝固,他眼神里的我仿佛异类,手臂的疼痛都没有令他回神,带着困惑和些许震惊。他无奈地开口:“我爸说昨天晚上门就坏了,他们都没法进来,今天让人来修。”他另一只手抓起我的手指,一只只地扳开,衣袖的褶皱都能看出条条印子。
呆立了一秒,我回过头,再看向门的表情变得绝望。若再耽误下去,就不能在八点到达写生地点了。慕远说过,那时植物与天光的配合才是完整而自然的,我深信不疑。四处张望,目光停留在那些透明的玻璃制成的墙面上。拿起凳子,窗外的场景已随着时间渐渐明亮,世界已苏醒。慕远,我们的回忆也醒来了是吗?你等我,我马上来。
“你做什么?”他拦下我即将砸出去的凳子,两只手扳过我的手腕,语气诧异而愠怒。我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不停地挣脱,我希望还能赶得上。
他扳着我的脸,直直盯着我,最终失去优雅,对我大吼:“颜慕雪,你这个疯子大早上的胡闹什么!”他手上的力道随着我不可抑制的颤抖渐弱,直到七点的钟声敲响,我绝望地摇晃起来。
“带我出去,楚,带我出去。”我正面唤他,第一次。凌楚源听着我的哀叫,脸上的怒气也变得柔和,转为怜惜。他右手轻抚我的脸,迷离而虚弱的我抬起双眼直视他,像着迷般。我在他眼中找到最后一丝希望,我选择相信他。
凌楚源环顾着一楼,窗户都是锁上的。他想了想,随后笑了。
“你敢跳吗?我在下面接住你。”一分钟后,他从他房间的窗户纵身跃下,完好无损地落在一片还未凋尽碧绿的草地上。他眼里从容后面的温热安慰,是我此刻最后的信仰。
世界坠落一秒,我倒在他身上,那时真的第一次如拥抱般投身。我抬起头,身下的他笑得春意盎然。
“我带你去要去的地方,那样快。”他站起来,在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一切,就让等在外面的司机离开。拉起我进到他的车里,我看着他侧脸下巴处的淤青,别开了眼。
酷似越野的怪车在路上疾驰,我一言不发地看着路边的建筑,直至出了市区,一片片熟悉的自然景色出现时我慌忙看了看表,还有25分钟八点。我紧张地看他一眼,开车的他神情专注而逍遥。
带着小心与试探的口吻问道:“八点前能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