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宜祭祀、扫舍、修造、治病,忌嫁娶、远行。
这天是玉泉掌门的忌日。
他被葬在后山陵园,与历代掌门一处。
大雪整整下了一个月,后山积了没至膝盖的厚雪,道路湿滑难行。考虑到这个情况,今年祭祀改在前山宗祠,只象征性地祭拜便是。
待一切布置妥当,玉之涣才发现朝堇并没有在祭拜的行列中。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沐琴笙见状,忙道:“夫君莫太着急,我已派人去寻了,相信她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不会跑太远的。”
一串细细浅浅的脚印蜿蜒通向后山陵园,沿着脚印一路往前,就可以看到一位白衣女子跪在一处坟前,正是朝堇。她独来独往惯了,向来不喜欢那些繁冗喧闹的仪式。比起那些,她更想和爹好好说说话。
作为掌门,玉泉算不上有什么大功绩,死因也实在不怎么光彩,因而只占了不大不显眼的一小块地方。朝堇花了不少功夫才找到。
她小心翼翼拂去父亲碑上的积雪,又将旁边丛生的杂草一一拔去,捧了一抔黄土浇在坟上,才安顺地靠在碑上,喃喃道:
“爹,对不起,这么久才来看你。你在那边……还好吗?天冷了,记得多加件衣裳。”
“娘亲她……她对我很好,只是她不爱讲话,她把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爹,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爹,我已经长大了,该扛起我的责任了,玉修门是你的心血,我一定会倾尽全力,守护好它,你不用担心。”
“棠师兄……他走错了路,他辜负了你的栽培,娘亲说……爹,你说我该怎么办?”
“爹,我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答应给我买的山楂糕,还没有带回来……可是,我已经不喜欢吃山楂糕了,那东西,酸得我牙疼。”朝堇不由得哽咽了起来,身子也开始颤抖。
“爹,你后悔吗?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流尽了所有的血?那满目的血,至今都让我害怕。爹,你该有多疼?”
“可是,那都是你的选择。娘亲不怪你,我更不会怪你,我只是……有点想你。“
“那天,你找了涣师兄谈话。可你都没有看我一眼。我进去的时候,你已经闭上了眼睛。你就这样,一句话都不留给我吗?
“爹……”
玉之涣一进陵园,就看到了靠在墓碑上闭着眼睛的朝堇。她一袭白衣,缩成一团,头发精心梳成了辫子,颊边的发丝却在风中凌乱的飞舞。玉之涣静静地看着,那一刻,胸口突然有些憋闷。
生父祭礼,朝堇没有参加,门中众人颇有微词,他疲于应付,不及细想。可当知道她在这里的时候,他才明白,所有的礼节、仪式都比不上能安安静静跟她的爹爹讲几句话来得实在。可是人已不在,只有冰冷的墓碑,孤独地矗立在这里。
这原是他最疼爱的小师妹,幼时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挚友。可是时过境迁,他们如今谈论的只有繁琐的公事和所谓的大业。他们竟还没有互道一声“安”。他竟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关心过她。
他走上前去,想把她抱回屋去。
目光触及她脸上的泪痕,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朝堇却在这时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是他,略缓了缓神色,轻唤了一声师兄。
“我送你回去休息吧,这里风大,当心受寒。”
“多谢师兄关心。”
玉之涣看了一眼她冻得发白的面色,踌躇了一会,还是把身上的大氅脱了下来,想给她披上。
“师兄,不用了,我回屋了暖暖便好,让人看见不成体统。”
玉之涣只好讪讪地缩回了手。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