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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光昏暗至极,许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好在屋子里的灯烛尚未燃尽,还有些许的灯油,微弱的火光一跳一跳的。
我摒住了呼吸,心跳隆隆如擂鼓。
我终于看到了这张脸,这张让我猜想过无数次,我在脑海深处描绘过无数次的脸——我甚至猜,如果看到这张脸,我脑中那些记忆,会不会一下子串联起来,让我一下子想起始末?一下子明白那些记忆的源头?
可是,当这张脸真实的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却茫然了。
我从未见过这张脸,那么多来路莫名的记忆中,没有这张脸。
他的脸如此白皙,细腻,比最好的羊脂白玉还要细腻生光,让女子看了都会心生嫉妒。
我也猜测过,他是不是面上有骇人的疤痕,不敢见人?但并没有,此时我眼中的脸,是完美无瑕的,如无暇的美玉。
他紧闭的眼睛,没有了银面具,在他这张完美的脸上更显得睫羽长而卷翘,倒是比女子们烫过的睫毛更翘……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我本该偷偷看上一眼,就立即把他的银面具带回去,以免被发现。
可现在,我一直掀着他的面具,盯紧了他毫无瑕疵,美如白玉的脸,心中莫名腾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哦!我明白了!我突然见明白这股子怪异的感觉是为什么了!
我一只手按住心口,另一只手极尽轻微、极尽小心的把他的银面具带了回去。
他仍旧呼吸平稳的睡着,似乎一无所觉。
可我隆隆的心跳声,却愈发剧烈。他的脸不属于鲜卑人,也不是汉人的模样。汉人肤黄没有这样白皙,鲜卑人的五官没有这样细腻。他眼窝很深,鼻梁挺拔,睫羽长翘……他说话时听不出异族口音,可看他的容貌,分明就是异族人!
想到这儿我又疑惑了,魏国并不排斥异族人,在平城经商的就有波斯人,大宛人等等。如果只是因为他是异族,没有必要这样遮挡自己的脸吧?
我心里起伏很大,一时间不能沉静下来细细思索。
身上的酸痛,也让我几乎要崩溃发狂。天快亮了,公主说好她会来的,可她至今没有来……却叫我做了替死鬼!
国师早就警告过我,让我别存了不该存的心思,让我日后不要再说“喜欢”。
他这是在“发病”和药物的控制下,才和我发生了这样的事……待他清醒过来,待他睁眼看见我还躺在他床上,在他被褥里……他会怎么想我?
他定会觉得我卑贱,又无耻之极。他会觉得我不堪,从而放弃我……他定然会把我逐出师门。
我一时陷入绝望之中。
与其被他厌弃,被他逐出去……倒不如我自己离开。
若是我被驱逐,阮家也会跟着我颜面尽失,我一个人倒也罢了,再牵连了我身边的人,比如莲嬷嬷、比如绿萝……那就实在是我的罪过了。
我咬紧牙关,忍着身上的酸痛,吃力的搬开国师搂在我腰上的手臂。
一头细汗,我不敢休息,压抑的喘了两口气,我便赶紧穿衣服。尽量不发出多大动静。
我又回头深深看他一眼,现在,我终于知道他银面具底下,是怎样的一张脸了。他说平城无人知晓呢,我倒是做了头一人。便是死……我也挺赚的。
扯着嘴角,我咧出一个笑。
悄悄的,我离开国师的房间。
清晨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风里已经夹了深深的秋意,微凉的风没有吹散我心头的燥热,反而吹气了我胸中的义愤和冲动。
我攥了攥拳头,提步去了外院。
昨夜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晓得外院的管家,他知晓了没有。
与管家说话时,我心里是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