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无妨,我对你们的身份并不感兴趣。虽然我多少知道些。” 蛩先生忽的又转过身去,朝着他那张毛毯走去,慢悠悠地坐下。
我见他没在追问下去,暗自庆幸,他那眼睛差点没把我吓死。这人说的话毫无重点,也不知道抓我们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贤侄,你肯定惊讶为何我还活到今日,袁公当年官渡兵败后,沿路收敛残兵回到仓亭,然而第二年仓亭之战我未能给主公效劳,折兵二十余万后再无翻身之力。”说着蛩先生愤愤地捶了下地板,咬牙切齿起来。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愣着神盯着卢志,比起刚才透露的凶恶,现在更多是无奈。
“20年前我投到袁绍帐下,由于出身低微,不比那些冀州的名门望族,一开始完全不受待见,卢植将军在董卓之乱后跟随了袁绍,他欣赏我的谋略,也是唯一能欣赏我能力的人,正是他把我引荐给主公,我才能暗中经营起与靖安对抗的东山。”
“幽州之战若非我东山之功,如何能在势均力敌之下如此轻易击溃公孙瓒?主公从此对我刮目相看,直到官渡之战,我东山早已打探清楚曹军兵力分布,许都仅剩老弱孤军一支,若能分兵十万在官渡拖住曹操主力,其余主力直接绕过官渡直取许都,主公若从此计,大事早成,然”
蛩先生本来已经不再阴阳怪气,口气语调都比较正常了,可我刚放下心来,胖子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话:“这不是许攸之计吗?”
其实我也有这个疑问,可胖子这句话像引爆了炸药,蛩先生直接从毛毯上蹦起,直接吓得胖子退后了两步。
“别给我提许攸,就是这个狗叛徒从中作梗,说我这是轻敌冒进,又言我军在压倒性优势下应该做持久的消耗战。把各军军粮集中屯于乌巢,正是主公听其谗言!而他连夜去投了曹操,乌巢几十万大军的粮草毁于一旦。”
蜚先生突然呵呵地笑了起来,似是十分快意:“听说许攸后来被那虎贲许褚砍了脑袋,此等叛徒,就是这种下场!世人皆以为是主公不听许攸之计,他才投了那狗贼曹阿瞒,实则此人早就有了投曹之意。”
“袁公性格多疑,又优柔寡断,他以为我只是怨恨许攸之前驳回我的计策,也要反驳回来,不肯听我之言,将粮草分开囤积。我三番五次谏言,他才肯派淳于琼去守乌巢,可那淳于琼一介武夫,整日酗酒岂能堪此大任?我请求主公让我去守,他不肯发兵。”
说着,他背过身去,我注意到那长长的袖袍里鼓起的一块,是个紧握的拳头。眼前这个暴怒的人突然让我觉得惋惜,曹操手下的靖安有郭嘉,而此人绝不在他之下,本可助袁绍成大业,只是袁绍徒有虚名,注定失败。
沉寂了很长时间,蛩先生又转过身来,或许每次提起这段事他都需要如此长的时间才能平复吧:“我无奈之下只得带上自己东山的人去乌巢,想协助淳于琼布防,不想那夜刚到,乌巢已燃起一片火海,知道我这身烂疮伤疤是如何形成的吗?”
说着他好像要掀开整件衣袍一般,说实话我有点该死的好奇心,但我知道一定很恐怖,看了必会后悔。所幸蛩先生犹豫了一下,没有展示出来。
“那场战斗我寡不敌众,但失去理智不愿撤退,还想跟曹阿瞒就在乌巢拼个你死我活,险些葬身火海。东山的人护着我逃过黄河,躲在一处山中。直到我意识完全清醒,开始稍微动弹之时,仓亭已败。当年是你父亲把我引荐给主公,他是唯一能真正赏识我的人,而袁绍虽不用我计而被灭,却于我有知遇之恩。人们都以为袁绍灭亡,东山也已不复存在,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运作着。”
“如今郭嘉已死,我愿用余生之力灭曹氏,向这乱世中唯独认可我的两人证明。贤侄,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有朝一日我成功了,希望你作为见证者,告之卢将军他没看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