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话尚未来得及说出，可说出来也都是苦，不如只一个人苦。

    正如唐的皇宫里某个老家伙所猜测的那样，在学堂深处的那座庭院，原本还在浇花的老先生现在确实没有了再浇花的心情，是的，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确是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不对，他不过是证实了心中那个一直就很笃定的答案，没错，他所在的这座天下并不是什么所谓的洞天，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世界，还是一个新生的世界。但是，代价呢？上次的斗争，那人的死的确不能算意外，可这次呢？

    为什么？是自己太自负了吗？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始终都不是这个世界里最老谋深算的那个，在他的那个时代就不是，现在也依然不是。所以他在验证这件事时虽说不上小心翼翼，但也尽可能的把一切都算计在内，生怕出现什么意外，可就算是这样，意外还是发生了，那么，到底是谁的错？

    是那个中年道人自己的错？是他性子太急，又没有像自己这样对大局的判断和掌控力？是青袍小厮的错，他去的太晚？倘若他再能早到哪怕一点？还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有和他们交代清楚？是自己始终都在迟疑？

    他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了身在雪山的单善，想到隐在皇朝的那位老朋友，更想到了来历神秘的算命人。是的，他始终都把目光放的太远太远，以至于到头来还是忽略了什么……但是，有的事不能做，一旦做了，那么，就要承担相应因果。

    ……

    当壮汉赶来的时候，便再一次看到老先生正背对着他浇花。他刚要问话却一下子犹豫了，这时正好老先生转身过来，微笑着对他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青山？”“是。”“青山出事了？”“并未。”“那厮出事了？”“也并未。”“他们来了？”老先生对着他轻轻摇头。“那……”老先生看着他的眼睛打断了他的话语，“你真的想知道？”“是。”“不后悔？”“不。”……

    当壮汉从学堂出来的时候，夜已然深了，天上的明月挂在远处一棵高大的桂树上，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周围传来的全是知了的叫声。他行走的很慢，而他的内心很复杂，是的，那个人也死了，就死在青山，那座很是妩媚的青山。

    他行走的是很慢，可还是来到了酒馆门口，他本不打算来这里的，可他还是就这么不由自主的来了，来看看，看什么？看她睡了没？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说什么？可又怎么能说出口？此时，酒馆门口点着灯，老板娘正坐在一条长板凳上对着明月喝酒，桌子上摆着的是两壶上好的青梅酒。

    “还在喝？”“你人跑了，可酒跑不了。”他不说话，坐在她对面的另一条长板凳上，默默把酒为自己满上，也望着那轮明月开始喝酒。突然起风了，一下变得有些冷。“起风了。”“酒能暖身。”“月亮不见了。”“星光和灯火还在。”他沉默了，而她本就沉默。于是，唯有喝酒。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道：“酒没了。”她没说话，不过在她翻手间，桌子上就又多出两壶上好的青梅酒。他嘴角苦涩，再为自己把酒倒满，酒碗刚碰到嘴边，只听她缓缓道：“发生了什么？”“没什么。”“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说吧！”是的，在这个女人面前他的确什么也满不了，就算是当下满住了，也注定不能长久。“吴越死了。”说完，壮汉把碰在嘴边的酒猛地灌下，然后又倒满接着灌下，而她却是愣在了那里。

    吴越？没想到，她还能再听到这个名字，多少年了，都十几年了吧？她以为她已经把这个人忘掉了，可再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她才发现自己显然没有，而那个人……死了？她看了眼面前还在灌酒的壮汉，是啊，要不是当初那件事，那个人此时也应该和他们坐在一起，一同聊着天，喝着这上好的……青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