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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鬃岭有一个习俗,生下了孩子怕养不大,会拜一个干保爷,保着孩子一生顺遂,从出生开始到干保爷去世,每年逢年过节都必须去拜年或是请安问候。

    宇伯是我公的干儿子,他家有一口鱼塘,圆圆的十多亩,三米多深,据说以前能捞出一个大人那么长的鱼,只是在我记事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鱼塘了,而是干涸掉了的水田。

    宇伯结婚以后,生下一双儿女,然后就去当兵了,参加了越战,回国后又去了西北镇压骚乱。复员以后宇伯选择留在省城,部队给他分配了发电厂的工作。在省城里上班的时候认识了现在的宇伯母,情投意合之下订了终身,于是回乡跟前妻离了婚回省城娶了宇伯母,从此定居省城。

    宇伯的前妻在离婚以后没有回到娘家,而是带着儿女依旧住在宇伯在马鬃岭的家里。在那时候的农村,被休掉的女人是一种羞耻,她几次想要结束自己的悲哀,都被阻止下来。

    二伯康伯气愤怜悯之下,娶了自己的亲大嫂,宇伯的弃妻成了我康伯母,而且是大张旗鼓明媒正娶。婚后两人生下一男一女,两人艰辛抚养四个孩子,索性两人都是勤劳的人,一家人倒也生活得其乐融融。

    几年后宇伯条件好一些了,单位上又分了房,于是回了老家,拜会了我公以后,把自己的一双儿女接到省城生活。康伯母痛苦得死去活来,从此康伯一家人跟宇伯兄弟成仇,老死不相往来。

    我公七十大寿前夕,宇伯回来了,独自一人,先去祖坟上了香,然后带着礼物来给我公祝寿。一身西装外罩着一件深灰绒毛大衣,见过了我公,转过身来大把大把的糖果递给我们。七八岁的我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居然能够如此慈和,那笑容能融化一个孩子,那之后很多年都会偶尔问我公:

    “那个穿长衣服的大伯回来么?”

    宇伯在家里跟我公和我爹谈了很久才又离去,似乎也没有回去自己的老屋。

    到我公八十大寿前夕,已经上高中的我,早已不再问长衣服的大伯的时候,宇伯又回来了。

    依旧是一个人,一身西装罩着一件深灰绒毛大衣,依旧是去了祖坟上香,然后大包小包拎着来到我家,跟我公拜寿。

    “蛮子都这么大了啊,时间过得快啊。”宇伯看着我,笑容依旧能融化一个孩子,可我已经不再是孩子,给我的糖果我腼腆地放在了火炉上。

    “吃吧,蛮子,吃,伯伯从省城带回来的,比你们乡下的糖好吃。”

    “大伯,我不爱吃糖。”宇伯的话让我有种莫名的不舒服。

    “你小时候喜欢吃糖的嘛,所以我特志给你买了糖果嘛。”

    “那时候小嘛,嘿嘿。”我笑了笑,找个空溜了。

    宇伯依旧跟我公和我爹聊了很久,依旧没有歇下,好像这岭上没有什么能留住他的脚步。

    我公九十大寿的时候,宇伯又回来了,这次是他带去省城的儿子开了车,到了我家屋后空地停下,一身绒衣,满头白发。大包小包拎进屋来,然后叫他儿子出门去祖坟上香,自己进了火炉屋跟我公拜了寿,坐下来一直沉默着坐着。

    “大伯,抽支烟,我们乡下人抽的烟不好,你老人家不要嫌弃。”我递过烟去。

    “收起嘛,抽我的,抽我的,我抽的这烟在省城都拿不出手的啊。”宇伯把烟推了回来,兜里摸出自己的烟,先是递给我公一支:

    “爹,你吃一支这个烟嘛,比土烟好吃点,还不呛人。”

    点上烟又开始沉默,我爹有一搭没一搭问些闲话家常。

    “姑娘都还好哈?”

    “还将就嘛,嫁去了昆明,在那边安家,生活马马虎虎了嘛,勉强能过日子,前年才在昆明买了一套房子,去年买了车子,经常都过来看我们了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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