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夷简要随三法司去往常州府，查明三年前徐志杀人未遂案，因着行程仓促，只来得及与杜轻弦递了口信。

    杜轻弦却是心中已有计较，并不觉突兀，只是下头便是炎夏了，只怕路途上颇费艰难，杜轻弦心疼她的简哥哥一路辛劳。

    至于徐志案，她相信有了太后懿旨，这次沈路东恐怕无法保全，而沈路南是否知晓沈路东做的恶沈家无法全身而退。

    也正如杜轻弦所料，三法司去到常州府，调取当年徐志案卷，又转道淮北路，收押沈路东，其间一气呵成。不久便有消息传到，那沈路东胆大包天，不仅在常州府任知府时，私扣盐赋，强抢民夫，逼死人命，因着被徐志拿了证据，便私设公堂，屈打成招，扣了徐志一个杀人未遂的罪名。后又幽闭徐志，日夜折磨，直至将人逼疯，还是没让徐志交出证据。

    这大理寺查抄枢密使府时，查出黄金十万两，白银五百万两，更有数不清的珍宝异珍，名家书画手迹。

    天下哗然。

    沈家清贵，始于前朝，以不世大儒自居，族中出过三任帝师，六任太子太保，十几任的御史大夫，与北川鲁家自不相同。这世代积累，沈家在天下人心间，那便是除却天子之外，另一座神龛。

    可是如今，这座神龛坍塌了。

    沈路东之罪其罪当诛，可亦有人出头，疑沈路东头上罪名，是太后诬陷。可从枢密使府中查抄之物却做不得假，更何况有徐志那一活证。

    可怜这徐志正值壮年，却被沈路东折磨得眼瞎，腿残，浑身脓血横溢，且神智不清，见者无不惋惜慨叹，当年徐志也算得丰神俊朗，却落得这般下场，这沈路东手段忒过狠毒。

    宛若被愚弄了的人猛然清醒，天下学子慨而愤之，纷纷要严惩这沈路东，严惩沈家，一时之间，但凡姓沈的，免不得都落得好似过街老鼠般。

    沈家大势去矣。

    吕相不免叹息，当年同为先帝肱骨，如今却各为其主，想那沈路南才学横溢，门生数千人，振臂一呼而万人应和，只叹人心不足啊遭来此等灭门之祸，可惜了。

    沈家强自应对，将沈路东逐出沈家，任凭朝廷处置。可已经晚了，这沈路东原是一家家主，家主作恶，岂能一逐了之？这等做法倒是更激起天下士子激愤，贬黜沈路南的呼声也日渐高涨。

    朝中之人多有与沈家交好，此时已忙不迭与之撇清关系，那沈贵仪也因此失了皇上庇护，喜阳宫殿门紧闭，宛若死城。

    那沈路东押回京城之日，被东京府百姓堵得严严实实，臭鸡蛋烂菜叶一路招呼，未等押到刑部大牢看押，已被砸得浑身脏臭不堪，气息奄奄。

    太后亲自拟了旨，判斩立决，可未等行刑，沈路东便死在刑部大牢了。人死如灯灭，可天下士子之怒却无法平息，太后便再下懿旨，贬黜沈路南保和殿大学士之位，收回文安侯之爵位，永不起复。

    权势日隆，富贵泼天的沈家就此没落，坊间说起，不免扼腕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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