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乾兴十八年春三月

    天气很不好，乌云堆在头顶，仿佛须臾之间就要压下来，闷雷阵阵，雨势将至。

    梧桐街街尾的一所小院，门楣倾颓，门上杜府两个字已斑驳陆离，看不出原来颜色。不过两进的院子，院中生满杂草，几株杜鹃夹杂其间，红红紫紫，开得到还有些生机。

    一个丫鬟掀开帘子，端着药碗迈步出来，身着已洗的辨不出原来颜色的浅色褙子，内里一件灰色短衫，下着打了补丁的棉布长裙，头发用竹簪子簪着，鬓间几缕发丝掉落下来，眉宇间布满了愁色。快步走进隔间梢间，放下药碗，端了还温在灶上的一碗米粥，又走回正院厢房。

    厢房里闭了窗，有些暗，依稀可见床上半躺着一位女子，走近了看，只见女子披散了一头秀发，或许因为久病，发上早没了亮色，枯槁的如同深秋的杂草。面色灰白，唇色发乌，只有眼睛里还有一丝明亮，五官生得纤巧，想来原本该是天香国色，可惜病体拖沓多年，容颜早损十之，若让他人来辨认，肯定认不出这是当年艳色倾城，名动京华的杜家小姐杜轻弦。

    杜轻弦开口问：“犀言，妙语还未曾回来么？”语音低柔，呼吸短促。

    丫鬟试了试米粥热度，舀了一勺喂到女子嘴边，一边说：“小姐，您勿着急，想来是快了。”

    正说着，门外响起大门开合的吱嘎声，一个丫鬟急不慌忙跑进来，脸色犹如三九冬雪，眸中满是悲恸，嘴唇抖嗦着，搅着双手，看着自家小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妙语，你这是怎的了？”丫鬟犀言看妙语这个样子，心中疑惑，代小姐先问出了口。

    妙语转眸看了犀言一眼，想说什么，还未出口，一串泪珠先从颊边滑落，抱着犀言，嘤嘤而泣。

    床上的杜轻弦见自个儿丫鬟如此情态，也着急起来，促声问到：“妙语，发生什么事儿了？可是在外边受委屈了？”

    妙语扶着犀言的肩膀，摇着头，泪珠纷纷，却是不语。

    犀言拍着妙语的背，柔声哄着，她比妙语年长两岁，自小两个人跟在小姐身边，她性子沉稳些，平日里更多地哄着妙语一些。

    一主一仆见妙语如此，心下更是着急，却狠不下心催问，只等妙语哭够了，缓了神。却见妙语一下跪在杜轻弦床前，膝行几步上前，抓着杜轻弦的手，说到：“小姐，您要答应奴婢，奴婢不对您撒谎，但您听了必定要撑住！”说着，一串泪水再次滑下。

    杜轻弦面色更是苍白，胸脯急促起伏了一下，在这世上，除了这两个丫鬟，她的亲人都已离她而去，人生至此，她还有什么撑不住的？难道

    想到这里，她的身子不由颤抖起来，手指不自觉扣紧了妙语的手，眼神犀利：“妙语，你说！”

    妙语看着自家小姐，抖着唇，一字一顿说：“吕公子，战死了！”

    好像外面响起了一声闷雷，杜轻弦被震得身子一颤，眼睛睁圆：“你说什么？”

    犀言听了也是满脸愕然，全忘了今夕何夕。

    妙语抱紧小姐身体，抚着她的胸口，语速飞快，好像这样就可以遮掩住这个消息的震撼：“皇上已下了诏，亲迎吕公子棺椁进城，现停棺在城外十里的风雨亭。”

    杜轻弦身体瞬间委顿下来，眼中唯一的一点亮色熄灭了，猛地咳嗽起来，随之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犀言和妙语惊叫起来：“小姐！”

    犀言忙用帕子去擦拭杜轻弦唇边的血迹，可惜那一口口鲜血却不断涌出，杜轻弦双眸紧闭，一行泪水从眼角滑落。犀言惊叫着：“妙语，快去请大夫”

    雨势滂沱，东京城内一片素稿，驮着棺椁的马车铃铃而至，棺椁上盖着雨布，街道两边站满了百姓，心肠软的，甚至捂着唇低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