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后,秦祥风微缩着身体,忍着伤痛,一个人落寞地走着。他开始骂自己:“我刚才为什么要笑?病房里为什么要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为什么要笑?我是不是有病?有病!”
因为没出息,赚钱少,比自己老婆还少,他过得很苦。也就每天出摊卖烧饼跟陌生人说话时才有点笑容。跟亲戚朋友家人在一起时,他多卑贱啊,大气都不敢出。别人不笑,他哪敢跟着笑出来?
“我是不是有病?我最近是怎么啦?没事儿我笑什么?我有什么好笑的?我赚大钱了吗?我没有,我有什么好高兴的?连儿子都看不起我,绕着走,我有什么好高兴的?我是不是有病?”
他努力回想,非常非常努力地回想,还是不明白当初在病房里面为什么要笑。完全没有理由,还笑得那么厉害。刚才面对那个有点糗的小女孩,他也没必要笑得那么夸张。
“为什么?我是不是有病?为什么?”
他双手用力地抓住头发,抓得都要流出血来。
他大叫:“为什么?我为什么要笑?我是不是有病?啊,我是不是有病?为什么?”
他非常痛苦。
下午快六点钟的时候,他终于平静下来。他对自己重重说道:“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笑了,不笑,不笑,多好笑的事我也不笑。我就不信。”
然而强烈的快乐感觉又从心底升起来,一阵接着一阵。这次秦祥风留了个心眼,想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然而是空的,什么线索都没有,只有快乐,纯粹的、没有理由的快乐。
然后,再次失控,虽然极力压抑,他还是笑出了声。他要疯了。他很害怕。他突然不了解自己了,感觉好陌生,好像在做一个长长的噩梦。
“我是不是疯了?”
秦祥风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崩溃了。
“我是不是疯了?有什么好笑的?我不笑,我死也不笑,死也不笑。为什么要笑?有什么好笑的?”
然而越压抑,他笑得越厉害。
他彻底崩溃了。
他跑到了喧嚣的大马路中央,大喊大叫,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四处乱窜,最后被一辆来不及刹车的黑色小车子撞飞了。
一地的鲜血,顺着他的额头、他的后脑勺、他的胸口、他的眼睛往外流着。在他抽搐将死的时候,残破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十分扭曲、压抑的笑。
言鸿信冷冷地站在远处观望:“可惜对王铮没用。”
快乐如果没有对应的内容,或者说是原因,将会变得不可控,随时会消失,随时会出现。这种意识失控会令任何人迅速陷入到绝望、恐惧、抑郁之中,直到精神崩溃。
正常的意念包括内容和情感,要割裂开来,让意念只有内容,或者只有情感体验,并不容易。言鸿信是偶然从精神病人身上获得的灵感,经过不断尝试,差点导致自身精神紊乱,最后才勉强成功。
“我一定要杀掉王铮,一定要。”
另一边,元沫待在别墅中,多日没有外出。他显得很痛苦。虽然网上的新闻早就被删光,但已经发展到线下。曦城很多人都在议论他。高菲还告诉他,出租房已经被人泼了大粪,十分恶心。
元沫不停地找高菲哭诉,述说自己的委屈。他还打电话给程秀云。他茶饭不思,不停地打电脑游戏,过得异常颓废。
如此过去差不多一个月,元沫给高菲打了一个电话:“菲菲,我要去青野市。”
高菲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她知道青野是什么地方。
元沫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元沫的老家。”
高菲问道:“为了什么?”
元沫低声说道:“不为什么。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