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将玉扳指攥在掌心,白皙的手背青筋毕现,这玉扳指他从第一眼见到时,就没想过要重新拿到手上,他甚至愿意明月一直留着它,在她即将迅速苍老凋零的生命里,纪念一下他与她这段算得上百感交集的相遇
“这玉扳指,不能在你这里了,我会查出谁是它背后的人,然后杀了他。”他冷冷说道。
明月冷笑着问:“那我呢,我是他的侩子手,你要杀我吗?”
李承乾起身走到明月的梳妆台前,拿起那晚在严婆家被小男孩从柜子中掏出的那个掐金丝琉璃盒子,盒子在他手中瞬间化成飞灰,软殷脂挥之不去的香甜化作一阵尸体烧焦般的恶臭,是的,就是尸体,她活了近百年,靠的是其他美貌女子的尸体,膏状的尸体,一层层敷在她本该苍老不堪的皮肉上,将她和死亡重重阻隔,他说:“你已是将死之人,好好过几天日子吧”
他没告诉她,其实他是舍不得杀她的,他喜欢她,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喜欢,血脉里不请自来的喜欢,他疼惜她,李唐江山已回天无力,她一个弱女子,四面楚歌与不可抗拒的命运厮杀,他恨她,一念至笃,迷了心窍,做出这样天地不容的事
他攥着玉扳指,走出明月的房间,明月突然在身后叫住他,泪眼潸然,“我错了吗”,她在心底说,她没想过这孤寂的几十年,到头来还能遇到一个至亲,他远涉时光,从她梦中最辉煌荣耀的年代来到她身边,而她却只能露出自己最阴暗龌龊的面目,“但我没有办法”,她哭着在心底求他原谅
李承乾回头看她,面容阴沉晦暗
明月却只能摆出一副她自己都想撕烂的嘴脸,冷笑着说:“你要是敢踏出这间房门半步,就别想再见到小缺姑娘了”
李承乾慢慢走回来,一把掐住明月的脖子
小缺从明月房里出来,下了楼梯,她记得房间在哪里,向左转,一直走到头就是了,早上还不断有人进进出出的过道,此刻空荡荡的,她向前走,走了一会儿还没到,走廊似乎变得很长,长的望不到头,经过一扇扇雕花细镂的紧闭房门,听不到任何声音,太静了,小缺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踩在厚厚的银红绒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她认真望了一眼前方,那扇门就前面,静静等在那里,她迈开腿奋力走着,可就是走不到尽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身后渐渐有了些响动,像是十分拖沓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她身后不紧不慢跟着,小缺不敢回头,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渐离她近了些,又近了些,几乎要踩到她脚后跟上了,小缺觉得脖子有些痒痒的,像是人的呼吸,微弱而带着些腐朽的味道
有人在她右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她猛的转过头,却什么也没看到,她撒腿就跑,发足狂奔,那扇近在咫尺的门,就是到不了,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腿像灌了铅,实在迈不动了,只好停下来,弯着腰扶着膝盖喘气,她鼻息很重,呼吸就像拉着个风箱,耳朵里嗡嗡乱响,可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直如影随形的跟在她身后,她又觉得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向右看,什么都看不到,她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眼珠慢慢转向左肩,一张苍白的老脸,凑得很近,几乎要搭在她肩膀上,正缓缓向她转过来,浑浊的眼珠几乎要被层层耷拉下来的眼皮盖住了,只剩两道三角形的缝隙,挣扎出两道疲惫又略显迷茫的目光,张开干瘪的嘴唇,露出黑洞洞的嘴巴,嘶哑着说:“帮帮我”
小缺知道自己又被鬼缠上了,好在她从小是被吓大的,虽然此刻背上吓得起了一层白毛汗,脚忍不住发软,但好歹没吓晕过去,她假装没看到肩膀上这颗皱核桃似的老脸,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前走,走廊似乎一下子变得更长了,那扇她无论如何也走不到的门不知何时隐没进层层挤迫而来的浓雾里,“帮帮我”那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小缺仍然假装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