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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十二年前惊人地相似,不同的只是,当初安忠良们和郜明们携手对付的是反动军阀,这一回则是日本人了。

    季伯舜感到哀伤,也有些一筹莫展。

    偏偏在这时,曾在1931年到上海参加过中国共产党左派反对派统一大会的孙越来找他了,一进门就大呼小叫:“老季,你来得好,来得好啊!我们清浦的托派同志正准备大干一番哩,你这留过苏的老同志一来,我们的力量就更大了,我老孙也就更有信心了!”

    季伯舜很吃惊:“你们要大干什么呀?”

    孙越兴奋地道:“发动一场大罢工,就从大兴厂搞起!”

    大兴厂季伯舜很熟悉,知道是家日商纱厂,以为孙越要发动的是一场反日大罢工,遂问道:“和日本人干一场?”

    孙越手一摆:“哪来的什么日本人啊!大兴厂打从14年工潮之后,就由天津北方银团接手了。现在,这帮反动资本家借口国难,把劳工员工的工薪一下子降了20%,引起了全厂劳工职员的极大不满,就把机会给咱们送上门来了!”

    季伯舜一时不知该如何表态,犹豫说:“在……在这种时候,全民抗战,我们发动……发动这种针对国内民族资产阶级的大罢工,是不是合适啊?”

    孙越眼皮一翻:“咋不合适?无产阶级劳苦大众反抗资产阶级的剥削压迫,天然合理!在任何时候都合理,现在郜明那帮机会主义共产党投降了国民党,我们领着干正合适!”

    “可……可现在要全民抗战呀!”

    “嘿!什么抗战呀,那不是我们的事!”

    细细一谈,季伯舜才知道,在对抗战问题的态度上,孙越和他,和托洛茨基的观点并不一样。这个满腹经纶的教书先生认为,日本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政府的战争,是一场狗咬狗的战争,因此必须采取革命的失败主义立场。就像当年列宁对待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态度一样:趁帝国主义战争造成的有利时机,发动群众,变这场狗咬狗的帝国主义之间的战争为国内的革命战争。

    季伯舜不同意,搬出了托洛茨基的主张,要孙越放弃自己的错误观点,和他一起真正按托洛茨基的正确意见办:在军事上消极支持抗战,在政治上积极准备推翻国民党。

    二人吵了一晚上,谁也没说服谁。

    最后,孙越退了一步,借着季伯舜的话头道:“……好,好!就算托洛茨基主张是正确的,就算我接受你的观点,在政治上总还要推翻国民党吧?我们搞罢工又不是军事行动,不是从军事上破坏抗战,日本人又没打到这里,为什么不能搞呢?老弟呀,你想想,现在延安的那帮机会主义者抛弃了工人群众,成了国民党反动当局的座上客,而我们在这时候发动罢工,和工人群众同甘共苦,会造成多好的政治影响!多大的政治影响啊!老季,你想想,好好想想!”

    季伯舜想了三天,终于认可了孙越的分析。遂主动找到位于大飞道的孙越家里,借着酒和孙越恳谈了一次,承认自己有悲观主义情绪,对托洛茨基的思想在现阶段的实行还没从根本上把握住,几乎犯了教条主义的错误。所以,季伯舜不但同意支持这场大罢工,还决定和孙越一起参加领导这场大罢工。

    大兴纱厂是季伯舜的老根据地,当年的许多老人还在,不过,大多数老人的政治面孔已变得模糊不清了。像在那个撤退的早晨纠缠他的刘成柱,就成了共产党的叛徒,当了国民党黄色工会的头子。而另一个缠过他的工友赵黑子却消沉得很,自认为把这个混账世界看透了,说他和刘成柱、安忠良、郜明一样,都不是啥好东西,都是拿他们工人当枪使,都是些耍嘴皮子骗人的家伙。

    赵黑子没提1925年10月17日早晨在玛丽路饭铺的那一幕,季伯舜却隐隐感到了。季伯舜向赵黑子说明了真情,又道了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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