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逃跑……我们几个人在一起逃跑。敌人一边对我们紧追,一边朝我们开枪。我妈妈也在跟着跑,当她看到我们跑掉了,就停了下来,她是在德寇冲锋枪手的看押之下。我隐约听见了她的声音,她是在喊叫什么。后来别人告诉我,她喊的是:“好啊,我的好女儿……你穿上了白裙子……往后再不会有人替你换衣服了……”妈妈以为我肯定会被敌人打死,但她高兴的是,我将穿着一身白衣服倒下。在事情发生之前,我们正准备去邻村做客。那天是复活节,我们要去走亲戚……
周围十分寂静,敌人停止了朝我们开枪。只有我妈妈还在叫喊……也许敌人后来开枪杀死了她?我没听见……
在整场战争中,我全家人都死了。战争结束后我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等待……
敌人开始轰炸明斯克……
我赶紧跑到幼儿园去接儿子。我的小女儿已经在城郊,她刚满两岁,在托儿所里,托儿所那时已经迁去了城郊。我决定先把儿子接出来领回家,然后再跑去接女儿。我想尽快把两个孩子都接到我身边。
我跑到幼儿园,敌机已飞到城市上空在扔炸弹了。我还在幼儿园墙外,就听见我那不满四岁的小儿子的说话声:“你们都不要害怕,我妈妈说了,敌人会被打垮的……”
我从栅栏门看进去,院内有好几个孩子,我儿子正在安慰别的孩子。可是他一看到我,便哆嗦起来,大声哭了。原来他自己也害怕极了。
我把儿子接回家,请婆婆帮助照看一下,又跑出城去接女儿。我一路紧跑赶到郊外的托儿所,可是那儿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几位乡下女人示意我,孩子们都给带走了。我问:到哪儿去了?谁带走的?她们说也许是进城了。原来,托儿所里只有两位保育员,她们不等到汽车来,就带着孩子们步行离开了。从这儿到市区有十来公里,可那都是小娃娃啊,有的才一两岁。我亲爱的,为了找他们,我到处转了两个星期,走遍了所有村落……终于有一天,当我走进一幢房子时,别人告诉我这就是托儿所,孩子们就在这里,我都不敢相信了。上帝啊,孩子们全都躺在地上,真要命,满身的屎尿,有的还发着高烧,像死了一样。托儿所所长是个少妇,都已经急出了白头发。原来,他们从头至尾全是走路到市里来的,还迷了路,几个孩子都奄奄一息了……
我在孩子中间跨着走着,就是没找见自己的女儿。所长安慰我说:“不要绝望,再找找看。她应该在这儿的,我记得她……”
我终于凭着一只小皮鞋认出了我的艾洛契卡,否则我根本就认不出是她……
后来,我们的房屋都被烧毁了,我们只身逃出,流落街头。这时德国军队已经进城,我们连藏身之地都没有。我一连几天带着孩子们在大马路上到处流浪。在街上,我遇到了塔玛拉·谢尔盖耶夫娜·西妮查,战前我和她并不太熟悉。她听说了我的情况后,就对我说:“你们到我家来吧。”
“我的孩子们正患百日咳,怎么能去您家呢?”我说。
她也有两个小娃娃,弄不好会被传染的。那个时候真没法子,没有药,医院早已经关门了。但是她坚持道:“别说了,快走吧。”
我亲爱的,这样的事情难道我能忘记吗?塔玛拉和她的孩子与我们一起分吃土豆皮。为了给儿子送点生日礼物,我只好用自己的旧裙子缝制了一条小裤子……
但是我们仍然渴望去参加斗争。碌碌无为是苦恼的,只要有机会参加地下工作,我就感到痛快,不能两手空空地坐在家里等待。儿子毕竟大了一点,我就常常把他送到婆婆家。而婆婆提出的条件是:“我可以照顾孙子,但你再也不许到家里来。我们会因为你而全都被杀死的……”结果,我在三年中都不能去看自己的儿子,甚至不敢走近那座房子。而女儿呢,当盖世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