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烟连忙点头。
两人说话间,老伯的牛车没有查出问题被放行,江烟便拉着商宁同这位官差头目道别,坐上牛车进城去了。
商宁直到完全看不见城门了,才问身旁的人道:“师兄,刚才那个官差说的安阳侯是谁?”
江烟想一想道:“怎么说呢,这人叫李恒正,是两朝重臣。不过他背叛了他的前主。”
商宁疑惑道:“背叛?那这一任天子为什么还留着他?”
江烟看了一眼商宁,笑道:“你太小了,还不到十岁,好多事情都不知道。我们现在是大梁的子民,但是十年前,扬子江以北才是大梁。而扬子江以南,包括金陵城,到我们现在这个地方,都是南楚的地界。”
商宁道:“南楚?”
江烟道:“对。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会儿我跟小师弟你现在差不多大,早早就进山跟师父他们习武去了。回家过年的时候爹才告诉我京城换了地儿,天子换了人。”
商宁点点头。
江烟又道:“后来我才听说,当时南楚因为各种内乱,皇位更替很快。本来好不容易要上个明君,结果李恒正反水,把北境虎视很久的大梁引进了金陵城。后面的你也看到了,现在我们都是大梁的子民。”
商宁道:“这么轻易就换了天子?那金陵城的人,这下面这些人,都不反抗吗?”
江烟笑道:“有什么可反抗的,你想想,这谁做天子,跟底下的百姓又有什么关系呢。又何必要为此搭了性命进去?”
商宁有些不能理解,道:“毕竟是国土被破,北面的人来了,难道不会对南面的人做什么,打乱什么吗?”
江烟哈哈笑道:“我从小长到大,也算历经两朝吧。这每年来来往往,除了铜钱的样式,买东西的称量有些变化外,我还真没觉出什么不同来。师父他们那边的山沟沟里更是啦,吃的都自己种,穿的自己纺,喝水自己提,基本都不怎么买东西的。偶尔出来一趟,才知道以前的钱都不能用了,这度量衡也有变化,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不管一尺是变长了还是变短了,一只鸡还是能换到那么多布。所以平常的人家,只要打仗没打到自己跟前来,日子还是照样的过。”
商宁没说话。
江烟摸着他的发顶,笑道:“你这思虑倒像是那些国之重臣,说不定日后我小师弟还能带我飞黄腾达呢。”
商宁垂下眼转开话道:“那李恒正都为当今圣上立下汗马功劳,得了那么多钱和权之类的怎么还想不开要去刺杀今上呢?”
江烟笑道:“这其中道道多着呢。我猜啊,肯定是今上生性多疑,觉得安阳侯能反南楚一次,未必不会反他一次,所以找着由头要治他死罪。我这年年只在金陵城呆三个月的人,这近些年来都能常常听见京城安阳侯跋扈以下犯上的传闻,那在扬子江以北,安阳侯的名声只会更坏。难说这不是今上的意思啊。”
商宁道:“天子这么可怕的吗?”
江烟笑道:“是啊,不过跟你我又有什么关系。你现在与其害怕今上,还不如害怕那墙角的小妖怪看你长得好,就把你拐跑呢。”
商宁一板一眼道:“我不会跟它走的。”
江烟哈哈大笑:“小师弟你可真可爱,你放心,就算你禁不住诱惑被拐跑了,师兄也会拿着桃木剑,揣着画了朱砂的黄裱纸去救你回来的!”
商宁有点生气。
江烟见他嘴角一撇,忙上去好生哄他。
两人说笑间,前面渐渐现出吊脚飞檐的楼阁和灰色的城墙。那城墙极高,墙面干干净净,看起来保养得很好。墙上站了一排排穿着银亮铠甲的精兵,朱漆大门色泽饱满,巍峨庄严。门顶上一方宽大的匾额,苍劲有力地书写着三个字:“金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