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剩娃跟毛头搁场外转了一大圈子,东溜溜西串串,也没找到对脾气的人玩,就又往场子里钻,想回到放大板凳的地方坐,扒开人缝,凑着场外的一点马灯亮光,一看,宝旺正搁中央坐着来,给宝旺招手,瞎摸黑,离得那么远,宝旺也没往这边看,也没回应。那么多人,真不好进去。不好进,也得挤进去,一晚上,搁外面站着看电影那得多累人。
天瞎黑了,满场的人,黑压压的,吵吵嚷嚷,人挤人,人挨人,连个插脚的空隙都没有,电影还没放,都挤成这样,跟生疯了样,挤啥挤,又不能挤出花来。毛头比剩娃有劲,有一点点空就钻,硬挤,先挤里边去了,喊剩娃,来,快点,把你手给我。剩娃手伸给毛头,顺着人缝,毛头拉着往里拽。剩娃瘦,吸着肚子,人就更单薄了,跟个纸片样,就那都难往里进,刚往里挤一点,也不知道四朵打哪来的,隔着几个人,从场外一把扯住剩娃的另一个胳膊,不问青红皂白的,就往外拽。这下可好,毛头往里拉,四朵往外扯,剩娃的两个胳膊给要卸下来了一样,夹在人缝中,拽得生疼。四围的人给挤磨油似的,两头拉扯着,给架起来了样,脚都快不沾地了,剩娃就松了毛头的手,往外出就轻省多了。四朵也不说话,手里抓着个手捏子,里面包着些花生,见剩娃出来了,就递给剩娃拿着,一手还拽着剩娃,歪倒歪倒的往场外走。剩娃有点不情愿,问,干么来,干么来,拽我干么来。有点生气吧唧的,也不喊四姐了。有事跟你说,四朵拽着不放手,拖着剩娃往东边去。大队场东边一点,就是高庄打麦场,周边堆了好几十个麦瓤垛子。走远点了,四朵才松了手,剩娃也不声响,就跟着,走到最远的草垛子跟前才停下,四朵随手扯了几把麦瓤子放地上,摊开,自己往草上一蹲,先坐下了,见剩娃还站着,雨不打一处来,气哄哄的:还竖在那干么,不会坐啊。剩娃还站着,也没好气,嘟囔着叽咕,也没说出个啥,伸手把手捏子包的花生又递给四朵。四朵接了,解开,拿出花生,剥了米子就往嘴里塞,吧唧吧唧的嚼着吃。
今晚天咋弄么黑,黑得跟个锅底样,连个星星也没有,远处吵闹的电影场边上,几盏昏黄的马灯闪烁着些许的光亮。剩娃还是不吭声,也扯了几把麦瓤子放地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隔着四朵半个身子,砰一下,也坐草上了。顺手摸把四朵手捏子里的花生出来,也不剝壳了,直接放嘴里,把壳咬碎了,壳吐出来,米子嚼着,真是满口生香。四朵发话了,俺问你,你可知道那事?虽是黑夜,剩娃明显的感觉四朵说话是偏着脸的,没对着他。剩娃:哪事?四朵:就那事。哪个事啊,你看你,没头没脑的,说的啥,不知道!剩娃咕唧着嘟囔着。还能哪事,三朵那事,四朵脸更往一边偏了,声音明显的低下来了,身体似乎有点颤颤的,弄得腚下的麦草吱了咋啦的窸窣声。剩娃一下子懵圈了,心跳猛地加速起来,不知咋的,脸突然的发热了,从内到外的热,跟着火的样,烫心,烫脸,幸亏天黑,看不到脸红。剩娃不吭声了,也不知道该说啥,浑身沸腾的跟昨个晌午一样,三朵白白的摇晃的身子,满地七摇八晃的簸柳条子,还有那狗日的宇飞的浪叫。怎么弄的,剩娃有点神魂颠倒,不知所以了。正沉迷着,远处不知谁咋呼一声,逮着了,逮着了,也不知道逮着什么了,嗷嚎一声,声音大得跟打雷样,真吓人,听声音似乎是明成小爷的,自家小爷,估计不是打架,倒是把剩娃给震清醒了。剩娃咯噔一下,操他大大的蛋,狗日的宇飞,哪天非扁他一顿不可,憋死人了,哪有这样的,三朵也真是贱不够,宇飞可是晚一辈,又有媳妇孩子,这不是糟蹋人吗,一个庄的,一个姑,一个侄,虽说不是近房,一笔写不出俩李字吧,这要是传出去,一大家子人脸往哪搁,可有脸见人了。剩娃闷不吭声的想,浑身的热度不觉的消停了。四朵沉不住气:可能给人气死,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