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复杂的心情,可是看到吕进士那三十岁就斑驳的头发,还是轻叹一口气,从筐子里拨拉出一片桃叶,卷起来嘬到嘴唇上,片刻间一曲悠扬的曲子就从嘴边飘出。
吕进士听着前面悠扬的曲调,不由想起自己童年时在乡间放牛,砍柴的日子,那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每天砍完柴,把牛往树上一拴,自己趴在村里私塾的窗户边听着夫子上课。渐渐的,夫子也喜欢上了这个颇有灵气的孩子,每天晚上放课后总会偷偷教他点东西,偶尔还会把他带回家里看书。
吕进士过了好几年才知道,夫子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因为那天圣旨来起复夫子的时候,县尊大人面对夫子都得点头哈腰。
这时候张信曲调一转,虽然只是一片桃叶,却吹出来铿锵的金属感,吕进士也想道自己青年时,一袭白衣进京赶考,发誓要考最难考的进士科,结果果然让自己考上了,金殿传胪,章台走马,这大概……就是自己这一生最辉煌最骄傲的时候吧……
张信的曲调又一变,这时候曲调萧瑟,有种说不出来的凄凉落寞,吕进士也想到,那年秋天,武后要杀贺兰敏之,不知道长安城里有多少人陪着这纨绔少爷掉了脑袋……比如……那最最敬重的夫子,就是在那个秋天,被拉到街口让人一刀砍下脑袋……自己这种小杂鱼,武后当然不会重视了,判了个刺配充军了事。也幸亏自己运气好,碰上了子诚哥……听说,当年跟自己一起发配的,不少人坟头的草都老高了。
这时候,张信已经已经吹完了他分明看到吕进士的嘴角挂着笑,可是一滴浑浊的眼泪却顺着眼角,流过脸颊,滴到地上。
“五……五爷,让你见笑了。”吕进士抹了抹眼角,轻声道。
张信一把榄过吕进士,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别叫五爷,叫阿信……还有,等把这些桃子卖了,我请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