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是人的可能性非常高。
因为,只有生命才会如此的脆弱。
本能如此叫嚣,杀人鬼头什么也没撞到……
大概?
触觉,不,是知觉被封闭了。
然而混沌妖魔与秩序生物的先天敌对却告诉他,在他面前那不可视、不可听、不可闻、不可触、不可知的某物,是人类。
“漂亮,”骰子屋的狄克为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发生的短暂攻防鼓掌,以夸张乃至聒噪的声音称赞道,“杰克先生,看来在一百年的长眠之后,您的身手不仅没有丝毫的退步,还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老道。”
他顿了顿,如画似的眉宇勾勒出动人的笑容:“果然……你还记得我们交易的条件——一号先生。”
一字一顿的吐出最后的称谓。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但杀人鬼却不打算作答,他只是借助刚刚那一次撞击所产生的冲力破坏阻拦者的平衡,从而制造出防御上的空挡,然后不管不顾,一刀接着一刀,不讲究也不在意,只是一味的劈砍,一味的挥击,随心所欲,如天马行空、羚羊挂角一般令人无从想象,无法捉摸,只不过是短短眨眼的功夫,双方已然交手近百次。
尽管受限于对方的能力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他无从感知阻拦者的具体情况,但现在掌握主动权的人无疑是他,不,不仅仅是掌握主动权这么简单,他甚至毫不怀疑,在刚刚那轮交手中,他所取得的胜势是压倒性的。
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但问题是……所谓的时间,只是胜者的从容。
“好了,杰克先生的能力我已经考察过了,非常非常的出色。”骰子屋的狄克以平缓有力的声音说道,“所以这场没必要的试探可以停止了——嗯,我说,停止。”
被他所忽略的少年,在这关键的时刻插足战局。
然后……如一个不讲道理的棋手掀翻了棋盘,刚刚还酣畅淋漓的战斗在这一刻便相当突兀的划上了休止符。
时间——不,是别的什么被停止了。
身体不听使唤的被蛮不讲理的固定在原处。
大意了。
曾被冠以杰克之名的妖魔想到,反省着自己在战斗中所犯下的错误:早在发现阻拦者另有其人时便应该退去,这可不是一对一的公平对决,所需要歼灭敌人……打从一开始就不止一人。
一对二,没有胜算。
确定了这一点后,杀人鬼激活了自己的脉轮。
不可思议的,他的形体如同水中花、井中月一般,在微风的轻抚之下泛起漪涟,随后……如同一个到了时间的幻影,又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泡,在任何人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那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假面以及它的主人一道消失在了雾色中。
雾化。
人类可以依靠武器杀死同类,杀死天敌,杀死游荡在荒野的怪物,但怎么可能将无形无质的无名者之雾杀死?将一个与世长存的自然现象杀死?
做不到。
当杀人鬼消融于雾色之中,胜负的天秤已重归平衡。
“无意义的试探到此为止。”明明是不可思议的突变,但狄克那张完美的有些过头的脸上连一丝一毫的惊诧也没有泛起,沉静的恍若一滩死水,“遵循契约,你必须要替我们做一件事——假使你达成了最终的补完。”
然而迷雾之中唯有寂静。
骰子屋的使徒也并不着急,只是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等待着杀人鬼的答复。
双方就像垂钓者与鱼一般,在漫长的缄默中试探着彼此耐心的极限。
“需要我做什么?”
打破僵局的,是渐渐浓郁迷雾中传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