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巡捕房的华籍探长范广珍带领一帮巡捕赶到大世界剧场的时候,剧场里的观众已经走掉了一多半,范广珍很有点不满地对黄经理发牢骚:“搞什么搞,人都放走了,哪里抓得到刺客呀!”,王经理连忙陪笑到:“你不知道,剧场里乱成一团浆糊,人都堵到了门口,不放人走怕出更大的乱子,而且受伤的人也抬不出去呀”,接着他放低声音附在范广珍的耳朵旁边道:“我打diàn huà问了黄老板,他老人家也同意先把剧场里的人疏散了,不然出了更大的乱子,谁也担不起这责任啦”。听见黄经理这么说,范广珍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黄老板一黄金荣是法国巡捕房警衔最高的华籍督察长,谁都知道,大世界的真正老板是黄金荣,黄金荣的面子谁敢不买。其实,范广珍心里也明白,枪击案明显是蓄谋已久的暗杀,刺客自然是有备而来,撤退的路径自然也是早就谋划好的,不会乖乖等在剧场里,束手就擒,封锁剧场未必能有多大作用。不过,这帮家伙动不动就抬出黄金荣来压人,着实有点讨厌。
范广珍站在韩庆帮坐过的座位前,前后左右仔仔细细搜索了一遍,深红色的丝绒座椅,有几处痕迹,比其他地方颜色稍深,不仔细看,都不知道这是血迹。地上还有斑斑血迹,但总的来说,出血量似乎并不大。座位的四周没有发现弹壳。当天在剧场值班的工作人员已经被王经理叫了过来,他显然还没有完全从惊恐之中恢复过来,但好歹也结结巴巴把事情的大致经过讲了一遍。范广珍问他:“你听见了几声枪响?”,“两c三声吧,记不清楚了,当时还以为是外边哪里放鞭炮呢”,“枪声响过之后马上就停电了,是吗?”,“是c是,这点我记得很清楚”。范广珍停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把头转向王经理:“前面这几排听戏的人的名字,你晓得哇?”,王经理回答说:“这几排是保留座位,我们这里一般会记得票是给了谁,但也不好说,有临时来的贵宾,就没有记录,我去查一下。”,范广珍接着说:“等等,谁是剧场的电工,你也帮我查查。戏班的人都还在吧?让他们都留在后台,我要问话。”,说完,范广珍抬腿往舞台走去。
“这是什么?”,迎着舞台的灯光,范广珍的声音有一丝兴奋,举起的右手上,食指和拇指中间夹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属,一眼就能瞧出,这是一枚弹壳。说老实话,法租界的枪案并不罕见,范广珍没有什么新鲜劲和兴奋感,而且能破案的没有几个,最后都不了了之。但是在跟受害人座位截然相反方向的舞台上找到一枚弹壳,事情看起来有点意思。他小心翼翼地把弹壳放进一个信封里,让手下收了起来。唱戏的人都已经回到了后台,最初的混乱已经过去,各自开始卸妆了。在王经理的带领下,范广珍先到几个大牌演员的私人化妆间,没有问出所以然,除了听见剧场里的响声,和听说有人中枪了,这些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唱赵云的顾觅秋和唱徐晃的另一个武生一骆庭峰都没有私人化妆间,恰好两人共用一个化妆间,范广珍先开门见山地说:“我听说枪响的时候,舞台上正好是你们两个,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了剧场里有什么异样的情况?”,说完他用自认为很犀利的目光在这两人的脸上来回扫视,这两人正在卸妆,听见问话之后,稍稍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又接着开始搽拭脸上的妆。看见这两人并没有自己当回事,范广珍心里有点恼火,仗着黄老板的后台,这些戏子居然都不把自己当回事。
范广珍走到顾觅秋的镜子跟前,半个屁股坐在化妆台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吐出的烟雾正好喷到了顾觅秋的头上,顾觅秋把手中的湿毛巾扔到化妆台上,抬眼看着范广珍,没有说话。“你没有看见谁往舞台上开枪?”,“剧场灯灭了,什么也没有看见”顾觅秋冷冷地答道,“那有没有听见舞台上响起枪声?”,“听见了几声响,但到底是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