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而失真的叮咚铃响,他才突兀地反应过来。
捡起大哥大,看着没有背光的黑白屏上显示着的名字:楚回澜,季宗的瞳孔微微一缩。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突然上涌的怒火,季宗这才费劲地按下了接通按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发颤:“是你?什么事儿?”
“嗨,粽子,天都黑了,还在睡觉呢。瞧你那点儿出息,昨天才喝了几杯呐,就醉成这样?”里传出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虽然相比较记忆比较稚嫩,但是对季宗来说,这个声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掉。
“还好,刚醒,做了个噩梦。”季宗面无表情地说,眼神很冷。未来二十五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确实是个噩梦。
被自己最信任,而且可以说是自己砸了大把大把的钱一扶持起来的好兄弟出卖,没有比这让人更受打击。
哪怕是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睡了,也不足以这么痛心。
女人如衣服,兄弟如足。八十年代过来的人,大都特别重情重义,忍受不了足的背叛。
“快来,清湖街268号,夜玖湾大赌场。昨天介绍给你那个虎哥还记得不,他是赌场老板的朋友,今后只要跟他去玩,赌桌租金一律半价。”
这是季宗记忆当第二次受到同样的蛊惑。
上辈子,自己之所以会深陷赌坛,挥霍无度,导致过半家财散尽,甚至还屡教不改,气倒了自己那个英明一世的父亲,害他早早离世,这一通电话“功不可没”。
当年,或者说现在的他,才十岁,豆蔻年华懵懂无知,如果没有这一次重生,当然会就此误入歧途。
但他已经不是上辈子的那个他了。
曾一度因为父亲的死而终于幡然醒悟戒掉赌瘾,如今重新面对邀赌,他已然可以神闲气定地坦然面对。十赌九输,不管赌术再高超的人出马,最后获利的永远是商家,所谓百赌不殆叱咤赌场的赌神,也只会出现在电影之而已。
本想拒绝这个在未来会背叛自己的好兄弟蛊惑,但转念一想,季宗还是微微一笑:“好,我这就过来。”
再度毫无营养地彼此寒暄打趣了几句后,季宗笑眯眯地收了线,而紧接着,他的神色就如同晴转多云般阴沉了下来。
楚回澜啊楚回澜,上辈子倾家荡产身败名裂都是拜你所赐,而今老天有眼,让本少再度回到1990年,可不会再傻傻地受你摆布了
第一次总是让人印象深刻,他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受楚回澜所邀进赌场之时,头几把顺风顺水,但是在靠着一副同花顺狠赚了一笔之后,就开始连连走霉运,把把都是输钱的烂牌。
如果是二十五年后的季宗,当然知道这是赌场常用的段,头几把先让赌徒赚一笔,等你尝够了甜头欲罢不能了,就开始狠狠宰你,把你先前赚的连本带利夺回去。
很简单的套路,却十分凑效。尤其是当初年轻气盛又无知冲动,并且已经赌红了眼的季宗,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下了套。再加上被楚回澜等一干小弟夸张地吹捧,放不下面子,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沦为只会败家挥霍的赌徒。
等到长大懂事后,季宗才知道自己被赌场和楚回澜介绍的那个虎哥给坑了,饶是如此,倒也从来没有怀疑楚回澜这个好兄弟。
但如今重活一世,早已知道楚回澜真面目的他,如今细细回想,这个楚回澜八成也是坑害自己的罪魁祸首之一。
“好小子,原来从十岁开始就已经在算计我了。我真是瞎了眼,居然会容忍这么一匹白眼狼在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最后反吞掉了我的一切”
季宗走到厕所里,望着镜子里白净而年轻的面孔,眼神里分明没有当年那种富二代特有的盛气凌人,而是无比的深邃与沉着,用冷水洗了把脸之后,他有恃无恐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