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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却对一个敦煌王室的女人,倾心相爱。

    这个我上一刻还觉得是朝阳的孩子,此时在我怀中,我却不知道如何去面对。那面容分明是我的血亲,那眼睛却像是诅咒,冷冷地看着我。我知道这才是她的眼睛,是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眼睛,不是月牙泉的碧水盈盈,是冰与火的交融,冷漠而高贵。这个孩子就这样看着我,安然地躺在父亲的怀抱和母亲的血泊里,不哭也不闹,冷漠地看着这世上发生的一切,似乎与他毫不相干。

    这个孩子的眼神这样冷漠,完全不像是我,即使裹着像我几分的皮囊,却只是借着这样的皮囊来嘲笑讥讽我,只是一个恨的果实。而我曾经对他的期待,也就在这一刻都成为了笑话,那样曾经炽热的爱和温柔,催生了几乎同样热切的恨与残忍。这恨是对于她,同时也对于这个孩子。然而她却已经死了,这一切的残忍,也就都要由这个孩子来背负。在她的血在我的脚下凝固的时候,我看着这个孩子,心里渐渐就只剩下了冰冷。我不能留着这个孩子,他不但是嘲笑和罪恶,同时也是危险,留着我的仇敌的血。他是我的儿子,是我已经昭告天下的唯一继承人,我死以后,我仇敌的血,就会成为这个敦煌的主人。那么,我就是背弃了自己家族艰辛得来的一切。

    我亲手把这个孩子,沉入了敦煌城外的沙河里。我抱着他从王妃的宫室里走出来,已从清晨到了黄昏。我披着一袭黑色的斗篷,没有人能看出我是谁,在敦煌这座城里,我衣襟上的血迹,也没有人会问起。在暮色四合的时候,河水上泛着点点的金光。在一望无际的平野上,自由自在地来去,直奔向天地尽头的苍茫落日。而这个出生了四日的孩子,就被我亲手抛进了滚滚的河川之中。连同我曾经的岁月,我和这个孩子的母亲,在这一条河川的岸边策马欢笑的时候。我看着他沉入水底,不知道被激流卷去何方,那一双诅咒一样的蓝眼睛,也被那滚滚水流淹没了。

    而她则被我葬在敦煌城外的月牙泉边。我宁愿记得她如月牙泉水一样的盈盈碧色的眼睛,而不是和隐园的湖水一样的湛蓝。隐园是高氏的秘密,如今我才知道,原来她的眼睛,才是我身边最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旦揭露开来,对谁都只是可怜境地。如若没有这个孩子,或者她真能和我白首到老,那秘密就像她眼睛的碧绿深处的湛蓝一样,永远隐匿在背后,即使一直都在,却不会有人揭破。那个马背上的女人,飞扬的火红纱丽,凝固成了最后蔓延的血色纵横,纱丽后的眼睛,却不再是昔年的明媚清澈,而是在生命最后一刻,死亡的光遮掩过去的时候,那一种混着墨蓝的奇异绿色。

    我的王妃和世子,就这样相继去世了。敦煌却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死而有所改变,仍旧是那样的热闹。这里永远有新的传奇,而她的故事,我的孩子短暂的一生,不过是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罢了。而我活的太久,连这个秘密,那时候的血色,也都慢慢地模糊了下去。而我却又做了一件叫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我从那些新生的胡姬孩子里,抱回来一个有着和她一样的乌发碧眼的新生儿,说是死去的小世子的孪生妹妹。而那些知道王妃只生育了一个孩子的人,全都成了我那时候残忍和狂怒的陪葬品。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养这个女儿,或者是想要从她碧绿的眼睛里头,依稀看出自己曾经拥有过的一切。把那些冷漠的蓝色,再次埋葬在温柔的碧绿之后。

    这个孩子成了我的第一个女儿,成了敦煌尊贵的长郡主,成了故去的王妃唯一留下的孩子。等她长大了,我就像寻常的父亲一样,把她嫁给了自己的臣子,却并没有再多眷顾,几乎是当做她死了。或者是那个时候我已经看淡了这一切,遗忘了那曾经震慑了我内心的清冷蓝色,也遗忘了那曾经温暖了我内心的盈盈碧绿。一切如云烟散,我又何必留住这一个幻影呢?别说是这个本来没有什么亲缘的女儿,连和她一样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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