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不开田地了,这辈子每年都还要重复着去做那些庄稼活儿,但必定自己和豆子哥都是大人了,那些庄稼活儿对于自己和豆子哥来说,也算不上啥子了。但是,对这个年龄的癞包来说,那就是蚂蚁拉秤砣一样的吃力啊。自己和豆子哥熬过来了,倒没有觉得有啥。可是,瞅着眼前的癞包,那些以往受过的苦和累,以往受过的委屈,一下子又很真切地映到眼前了。似乎她感觉出了当年和豆子哥一道拉着石磙轧场,给肩上的绳子深深勒进肉里的疼,似乎她感觉出了当年和豆子哥一道下地割麦子时,那种又渴又饿又热又累的滋味儿,似乎又感觉出了当年所受到的一切委屈。如今,这些都过去了,可是,小小的癞包开始像自己和豆子哥的当年一样,去井里这些,去承受这些。
“奶奶,我这就回去跟我娘说去,让我娘心里别着急上火。”癞包又向小米一笑,很是高兴地跑出了小米家的院子。
小米瞅着癞包瘦小的后脊梁影子看了好一阵子,这才低下头来接着挑拣二碗盆儿里的大米。癞包这孩子,不管是从哪儿瞅,都很像豆子哥那个时候的模样。豆子哥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身子骨也很瘦小,平日里也不咋的言语,有个啥事儿就在心里藏着扛着,不愿意说给人听。倒是癞包,这个时候要比自己和豆子哥的那些年要强得多。癞包有娘疼着,有爷爷奶奶疼着,最起码在他累的时候,在他受委屈的时候,他娘和他的爷爷奶奶会说上几句心疼的话儿,会抱着他亲上一阵儿疼上一阵儿。自己和豆子哥的当年,有谁心疼过啊!村子里的老少爷们儿们虽然觉得只记得姊妹几个可怜,必定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不在他们眼末前儿,他们就不会想到自己姊妹几个的委屈。她这样琢磨着眼前的癞包和当年的自己姊妹几个,自己的姊妹几个那个时候都是在往大人长,一年一年地就都能支点儿事儿了。眼下,自己这姊妹几个慢慢都大了,眼下又有了这边和舅舅的帮衬,日子要比以前好过多了。可癞包他们家,倒是癞包和癞豆儿在一年一年地往大人长,癞包的爷爷奶奶一年一年地身子骨会越来越不行了,癞包娘也会一年一年地变得老了。挑在癞包两个肩膀子上的担子,会随着他的年龄的长大越来越重。等到癞包长到十几岁的时候,他不光要顶替下来他娘,他还得替他娘担挑着他的爷爷奶奶。另外还有癞豆儿,也得他拉扯着啊。她越这样琢磨,也就越觉得以后癞包的日子会随着他年龄的增大而变得更加艰难了,这中间要是他爹能忽地活过来该有多好啊。他们现在这样的一个家,单靠着癞包这样一个孩子,真的会挑不起来啊。虽说癞包会一年一年地长大,但是,对于他们那个家来说,他的那两个肩膀子,太瘦,也太单了。
虽说天上的日头给院子里的树木遮挡得撒不下大片的光来,但是,透过树叶子间的空隙,日头还是把它的光碎片儿一样漏了下来。尽管整个院子里见不到大片的日光,只是那些映照在地上的日光的碎片,就把整个院子里烤得有些像蒸笼一样的热。好在树荫厚实了一些,也好在时不时地会有一股子风儿从院门儿里冲进院子里,才使得整个院子里不像大日头下面的田地里那样火烧火燎地热。村子里这两天一直有人议论着这个麦季儿上的天气,说话匣子里预报今年的这个时候要比往年的这个时候气温高,十天半个月里还不会下雨,人们就只管放心着收今年的麦子,绝对不会再像几年前那样,慢一步的人家还没来得及把镰刀磨快,老天爷就不睁眼儿地下起雨来。连阴雨把地里的麦穗子上的麦子浸泡得都青魆魆地长出了麦苗子。待天气放晴了,麦穗子上的麦苗子哧啦一下,又给天上得日头晒得干黄干黄地耷拉下了脑袋。人们连续吃了几年生了麦苗子的麦子面,那种蒸不熟煮不透的麦面滋味儿让人们再也不敢轻视这样的麦季儿了。这几年来,人们都会守着话匣子先听上几天的天气预报,或者偎到村子里为数不到的几台电视机跟前,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