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翻出她的履历,指着一行小字念道,“白絮,女,十八岁。民国二十年九一八事变后,随父母移居北平……怎么样?没错吧?”
小丫头苦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
“另外你在沈阳还有个叔叔,他能证明你是他亲侄女,这也没错吧?”
点头……
“整个部队,就你能讲一口流利的东北腔,这也是事实吧?”
还是点头,可眼泪却要流出来了…….
“还有啊,你在北平上学期间,就参加过我党领导的地下组织,在工作经验方面具有一定的能力,是不是啊?”
绝望了……
“那你说,不派你去我还能派谁?白絮同志,你应该服从命令,这是党的纪律!”
“可我……我……舍不得离开部队……”抽噎了两声,小丫头这眼泪,就跟决口的堤坝似的,不停地流淌再流淌……
这是她走上革命道路以来,第一次掉眼泪。平时大家看到的都是她在笑,可一旦她哭了,这感情上怎么也接受不了。
“行了小丫头,你还是先擦擦眼泪吧。唉!叫你给弄得,我这心里也不好受……”老杨抓起手绢递过去,不料白絮一愣,随口怔怔地问了句,“小丫头?”
“啊啊!这个……”赶紧咳嗽了几声,老杨很尴尬,“……这个……你在我们这些老同志眼里啊!还是个小丫头,小丫头……”他也觉得自己这解释牵强附会,可一时间又找不到更合适的措辞。万般无奈,只能在心中暗暗埋怨那姓许的,“许忠义啊许忠义,瞧你干得好事?把我也给装进去了。唉!也许你还不知道,从打我们认识小丫头以来,她第一次发脾气,第一次掉眼泪,那居然都是因为你呀……”
第13章 菜馆遇旧
1945年11月下旬,沈阳光复后的第三个月,中共武装部队在镇压guó mín dǎng暴乱后,奉苏军之命被迫撤离沈阳……
“东北菜馆”地下室……
“已经监视他两天了,从暗语和他jiāo代的情况来看,弟兄们认为,这应该是咱们的人。”一个戴狗皮帽子的壮汉,贴在掌柜耳边低语道。
掌柜的推推滑落的玳瑁眼睛,手指仍在不紧不慢地拨着算盘。
“另外根据他的口供,我们已经和‘北平办事处’的李副主任联系上了。不过,李副主任显得很吃惊……”
“哦?怎么回事?”掌柜的又推推眼镜。
“他说这个‘许忠义’,的确是他的学生,去年年末受他委派打入了共党内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进一步给他指令,这家伙反倒跑回来了?”
掌柜的点点头,没再问下去。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根本没怀疑过许忠义的身份。不过对于从“敌区”回来的外勤,军统向来是不敢轻信。谁又敢保证这个人身上没沾过一点红?
“掌柜的,他一直吵着要见你,您看……”狗皮帽子蹭蹭嘴角的鼻涕。
将算盘一推,玳瑁眼镜想了想,便果断地说了句:“好吧!”
昏暗的阶梯旁,点着几盏油灯。在伙计搀扶下,掌柜的试探着向地下室走去。
“您小心,注意脚下!”伙计时不时提醒他。可掌柜的一摆手,示意他噤声。
深邃的走廊深处,传来“吧唧、吧唧”的咀嚼响,紧接着,又是一阵“呼噜呼噜”往嗓子眼里扒饭的声音。
“这家伙几顿没吃饭了?”掌柜的有些惊诧。
“不知道,从打他来,一直就这样,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哎呀……看来他在共党那边儿,也没少遭罪呀……”叹口气,掌柜脸上露出深深地同情,“外勤不好干哪,能活着回